朱由校神色一动,钱谦益回来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文起先去忙吧,朕要见一下这个‘劳苦功高’的巡阅使。”
文震孟起身,拱手。“臣告退。”他退出谨身殿,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一刻钟后,钱谦益入殿。
他身着整洁的绯色官袍,胸前绣着云雁,脚步沉稳。
但那张脸粗糙无比,毫无在京时的那种细皮嫩肉,还带着东北苦寒之地的风霜。
颧骨突出,皮肤皲裂,嘴唇上还有一道未愈的口子,像是被冻裂的。
他走到御案前,跪下去,叩首,动作很标准。
“臣东北巡阅使钱谦益,巡阅东北四省,四年间逐地重立地名,勘定舆图,回京复命。”
说完,双手捧起一份奏本,举过头顶。
王承恩上前接过,转呈御案。朱由校接过,展开,低头细看。
到底是江左才子,文采斐然,地名取得极佳。
豆满江改为图宁江,依兰哈喇——三姓的意思,根据地理改为三江,萨哈廉部的地盘改叫归玄州。
秃鲁麻山改名素屏山,取“屏者山形如屏;素指无草木,不施彩饰”之意。
王八脖子岭改为寿丘岭,骚达子沟改为来远沟,癞疥山改叫文石山。
朱由校大致看了看,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合上奏本,长叹了一口气,闭目靠在御座靠背上,久久不语,殿内安静了下来。
座钟的摆锤在角落里滴答滴答地响,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照在钱谦益的头发上。
钱谦益有些发愣,跪在那里,皇帝这是什么情况?
但也不敢问,就是跪着,膝盖有些发麻,也不敢动。
还是王承恩低声说了一句。“皇爷,钱大人等您训示呢。”
朱由校睁开眼,正了正身形,看着钱谦益。“钱卿,你巡阅东北辛苦了——”
钱谦益刚要谢恩,嘴唇张开,话还没出口。
朱由校面色骤变,冷得像黑龙江的寒风。“但你做的事——太让朕失望了!简直混账!”
钱谦益懵了,脑子嗡的一声,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连连叩首,额头触在金砖上,咚咚咚。
“陛下,臣冤枉啊,都是——”他的声音急促,带着惊恐。
没说完,皇帝的奏本已经扔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钱谦益面前的地砖上,纸页翻开,露出里面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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