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几先在阊门外的西施桥边,随便买了些蟹壳黄烤饼。
就着桥下河里吹上来的冷风,一口一口嚼尽了,权当是午饭。
那烤饼外皮焦酥,内里油润,只是寒冬腊月,吃起来到底有些干冷,他吃得极慢,边吃边思虑不绝。
吃完,他走到镇口的廊桥下,站场里几个车夫正缩着脖子围着炭炉取暖。
苏州车行的规矩,雇车多要提前预约,轻易不放临时。
但车行管事一见他,立刻变了脸色,堆着笑迎上来:
“是沈先生,您稍待,小的这就给您调辆车。”
不一会儿,一辆青帷暖车驶出,马匹油亮,车夫利落。沈几略一颔首,登车而去。
车过阊门,沿街商铺都已挂起腊月年货,酱鸭、腊肠、冬笋、福橘,熙熙攘攘的人声与寒气混成一片。
沈几在皋桥下车,走进孙春阳南货铺,进去后直奔“北货”区。
正在点检账簿的伙计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笔杆:
“沈相公,今日要些什么?”
沈几道:“一份金华火腿,要上等陈腿。”
伙计连连应下,签给了他一张小票,沈几付钱,然后拿着小票走到另一边的柜台。
柜台伙计取了条色泽深红、油润发亮的火腿,又用青花布仔仔细细包好,送到他手上。
上车车继续行,穿街过巷,至娄门内,便到了拙政园东园。
门上悬着一块旧匾,书“归园田居”四字,字迹温厚,已有风霜剥落之态。
沈几下车,结账付清车钱,整了整衣襟,拎着火腿上前轻叩侧门。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十余岁的少年探出头来,见是沈几,眼睛一亮:
“是沈伯!您怎么来了?是给祖父送书稿的吗?”
沈几温和一笑:“阿枸,玄珠先生可有暇?我来给先生送份年礼。”
阿枸连忙让开身子:“有暇,阿爹正在园里画梅呢,还念叨想找人赏鉴,您来得正好。”
说着在前头引路,一路穿廊过院,绕过几株老梅,到了一处幽静小园。
园中冷香隐隐,一位老者正立于石案前,案上铺着宣纸,笔尖蘸了墨,正对着一株横斜老梅凝神落笔。
此人便是王心一,字纯甫,号玄珠,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出身。
历任江西、南直隶、湖广等地推官、按察司副使,是吴县籍中少有精通刑名的致仕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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