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三场辛苦磨成鬼”,这是大明士人圈中流传极广的一句谚语。
意思再直白不过,会试三场考下来,人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形销骨立。
许多考生在结束第三场之后,需要被人搀扶着才能走出贡院。
名士李贽在其著作《焚书》中,将八股取士比作“能勾人以死求之”的陷阱。
提到不少考生“三场既毕,而须发尽白”。
上一科的二甲进士吴应箕也在日记中写道:“入场如赴刑场,出闱如脱重囚。”
这一科的丁丑科,依然如此。
三月十五,天色近晚,贡院的龙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这扇迎接天下英才的大门,经过三启三闭的庄严仪式之后,此刻再度发出沉闷而喑哑的声响。
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使命。
第一批举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影在傍晚的光线中显得单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涣散。
三场九天的鏖战,到了第三场最后一日,几乎所有人都已抵达了某种奇异的临界点。
不是疲惫,疲惫早在两天前就透支干净了;
而是一种恍惚,一种身体走在前头、魂魄还留在号舍里的分离感。
人群中,山阴举子张岱的青衫皱得像一块腌过的菜叶,袖口沾着几点墨渍,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左腿似乎蹲得麻木了,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是否真实。
走了几步之后,他长叹一声:“祖父当年……也是如此吧。”
张岱身后是归庄,情况看起来更糟,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是连续数日握笔写八股文留下的后遗症,肌肉已经形成了某种痉挛性的记忆。
再后面是万泰、陆符等人,皆是“面如土色,神气索然”。
不过也有精神好的,比如傅山。
除了发丝略显油腻之外,整个人步履从容,如同闲庭信步,甚至有心情调侃身边的顾绛。
“忠清啊,你是志在宰辅的人,这身子骨可不行。
天启中兴以来,首辅、阁老多是能带兵上阵的,你这会试都累成这样,将来可干不好。”
顾绛这次难得没有回嘴,只是扒着傅山的肩膀,慢慢往前挪。
过了一会儿,黄宗羲也跟了上来。
他的状态比不上傅山,却比顾绛强了许多。
刚一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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