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叫苦不迭,刚想开口,却见原本神色淡漠的谢昭眉头倏然一蹙,紧接着一丝阴鸷的戾气瞬间缠绕上他苍白的眉宇。
他向后靠回宽大的御椅中,修长的手指重重按上额角。
一直在旁注视着谢昭神色的赵内监脸色微变,急急朝下方打了个手势。
几乎是同时,一名宫女托着一方小巧的玉盘疾步趋前。
谢纨目光扫过玉盘,只见上面是一套錾刻繁复的银壶银碗,旁边一只剔透的白玉盒内,盛放的正是那莹白的“白玉散”。
宫女在御座阶下跪下,将玉盘高高举过头顶,身子微微颤抖。
赵内监立刻上前,动作娴熟地斟了一杯酒,小心翼翼奉至谢昭手边。
谢纨小心翼翼地问:“皇兄……头疾又犯了?”
谢昭并未立刻去接那杯酒,他垂眸,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酒液上。
神色看似平静,可眼底那压抑不住的戾气,却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一丝丝一缕缕地弥漫开来,染黑了他整个瞳孔。
“老毛病。”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丝不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纨心头一跳。
书里写着谢昭每次犯头疾,必戾气横生,嗜血好杀,那些个无辜受戮的御医就是例子。
此刻,殿内空气凝滞如铅。
谢昭眉宇间戾气翻涌,那双异于常人的琥珀色眸子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噤若寒蝉的身影。
那捧着玉盘的宫女深深垂着头,双手却不住颤抖,直到“啪”的一声,玉盘坠落在地,白玉盒中的粉末洒了一地。
宫女面如死灰,瞬间瘫软。
谢昭轻轻眯了眯眼,苍白的指尖缓缓抬起,朝着那宫女一点。
随后,两名御前侍卫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抓住宫女,就要将她拖出去。
谢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脱口唤道:“皇兄!”
谢昭的眸子猝然转向谢纨,眼底翻腾的戾气尚未散去。
谢纨不受控制地一颤。
他敢站出来,无非之前的试探证实了一点:或许因着血缘,或许有别的缘由,谢昭似乎……不会杀他。
然而此刻,对上那双被暴戾吞噬的异色眼瞳,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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