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棒梗头上那道口子结了痂，也消了肿。
可这孩子本就不机灵，如今更显木讷，眼神呆滞，话少了，连眼珠子都不怎么转。
沈援朝正蹲在胡同口，跟秦岭、阎解娣玩。
秦岭那丫头，人小腿短，嗓子却天生亮堂，随便哼两句，调子都打着旋儿往上飘。
要不是她才七八岁，沈援朝真想拉她唱一段信天游。
“小援朝，你这个不倒翁真好看！”
秦岭眼巴巴地盯着沈援朝手里的不倒翁，瞳仁亮得像点了小灯。
沈援朝没掖着，顺手就递过去：“拿着，玩会儿。”
那时候，谁要是从百货大楼拎回个玩具，往胡同口一站，就是活招牌……不用说话，光是那塑料壳子反的光，就能引得一帮孩子围成圈，连眨眼都怕错过。
秦岭攥紧不倒翁，晃一下，它歪一歪，再晃一下，又弹回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小肩膀直抖。
棒梗扒拉在人堆边沿，脚尖踮着，脖子伸得老长，小手还往前够。见没人理他，就挪一步、再挪一步，始终跟在沈援朝屁股后头，鞋底蹭着青砖，磨出两道浅印。
秦淮茹伸手拽他胳膊：“棒梗，听话，咱去院角踢毽子。”
他嘴一瘪，哼哼唧唧扭着身子，硬是不肯挪窝。沈援朝连余光都没扫他一眼，他就安安静静缀着，像块甩不掉的糖糕。
阎解娣刚抬腿要跑，杨瑞华一把攥住她后脖领子：“丫头，跟你棒梗哥玩去，别凑沈援朝那儿。”
刘慧珍听见，搓衣板上的手一顿，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三大妈，这话打哪儿说起？我家援朝怎么了？您倒是说个明白！”
女人嗓门不高，可字字砸在地上，脆而硬。平日里最肯让步的，这会儿腰杆却绷得笔直。
杨瑞华把阎解娣往上托了托，眼皮半耷拉：“哟，急什么？院里谁不清楚？你家援朝这来路，雾里看花似的。万一真是些来路不明的人留下的种，咱们大杂院，可不敢留。”
胡老太太拄着拐杖接口：“黄皮狗生的，趁早卷铺盖滚蛋！我这辈子，见着那种货色就反胃。”
聋老太太也点头：“胡大姐说得是。脚盆鸡、黄皮狗，沾上一个，整条胡同都跟着晦气。真要是他们家的根，甭管是谁生的，都得请出去。”
刘慧珍蹲在洗衣盆前，指甲抠进皂角沫里，眼泪掉进水盆，晕开一圈圈涟漪：“我家援朝，夜里尿床都要自己擦干净被褥……他怎么会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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