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戈壁滩上的风从早到晚地刮着，沙子打在帐篷的帆布上，噗噗地响。铁塔的钢架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到了黄昏还没凉透，摸上去温温的。塔顶的灯每夜都亮着，一闪一闪的，成了这片灰黄大地上最稳定的坐标。
技术区的人换上了单衣。蓝布棉袄收进了铁皮柜里，取而代之的是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挽到肘弯，露出被太阳晒成酱色的胳膊。
陈青禾站在测试组的帐篷外面，把万用表递给旁边的王学义。身后的帐篷里，吕敏正带着刘向东逐台标定冲击波测量站的传感器。
“近区和中区的灵敏度没问题。”吕敏蹲在记录仪旁边，“但远区核辐射站那道门——封装接头的漏电流还是偏大。温度一上去，绝缘层的体电阻就往下降。”
陈青禾走进去，蹲下来看了看万用表上的读数。“封装组那边怎么说？”
“上海协作厂新配了一批环氧树脂，但固化周期比原来多两天。上个批次的料在高温下容易软化，他们换了配方。”
“那就等。料到了马上试封。”陈青禾站起来，“这批探测器是核辐射站的核心，封装不过关，温度一高数据就漂。”
王学义在旁边飞快地记着。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着马兰的帐篷和铁塔，也照着千里之外那些同样在为一件事忙碌的厂房和车间。整个国家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转动着，而那些转动的声音，正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
沈阳精密铸造厂的车间里，电弧炉已经停了。炉膛的余光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着，墙壁上的红光渐渐褪成了暗灰色。
模具组的工作台上，一排刚下线的壳体毛坯码得整整齐齐。老师傅老孙蹲在工作台旁边，手里拿着卡尺，对着最后一个毛坯的曲面慢慢卡下去。他的手指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但卡尺在他手里稳得像被台钳夹住了。指针稳稳地停在零位。
他把卡尺放下，没有说话。旁边的徒弟把水杯递过来，这次他接了。喝了一口，放下，又看了一眼那排毛坯。
“这批成了。”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车间主任老马从门口走过来，脚步很快。他在工作台前蹲下来，拿起一个毛坯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用千分尺量了一遍。量完，把千分尺搁下。
“老孙，这批全过了？”
“全过了。曲率半径全部在零点三以内。”老孙把卡尺收进工具盒里，盖上盒盖，“废了六批，第七批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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