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装培训开始的第三天，技术区的那顶大帐篷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黄克骥从库房里翻出来的一块钢板，两米长，一米宽，五毫米厚，四角用气焊割过，边缘还带着蓝色的氧化痕迹。
他把钢板支在帐篷中间，用四根木桩固定住，又找了几块砖头垫在下面——这就是简易的装配模拟台。钢板上用粉笔画着壳体的轮廓线，几根弧形线条交叉在一起，标着间距和编号。
陈青禾蹲在模拟台旁边，手里掐着一块秒表。这块表是他离开北京前王振山送的——镍合金外壳磨得锃亮，表盘上嵌着一颗红宝石轴承，走时精准，从没慢过。王将军说是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缴获的。陈青禾每次按下表冠，都觉得指尖压着一份沉甸甸的东西。
壳体组的八个人已经在模拟台前排成两列。每人面前摆着工具盘——千分尺、力矩扳手、套筒扳手、平头螺丝刀、十字螺丝刀，还有三颗螺栓和两个垫片。
工具盘是白铁皮敲的，边角向上弯着，每件工具的轮廓都用黑漆画在盘底，哪个位置空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黄克骥站在模拟台旁边，目光从八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他在车间里装了半辈子东西，不需要秒表，凭手感就能判断一个人的水平。今天他他要看看这些小伙子在压力面前是什么状态。
“赵双喜，胡保国。”
两人应声出列。赵双喜个子不高，手却稳得像被机器校准过；胡保国比他高了半个头，年轻气盛，但手上的活总差那么一点火候。
“你们俩同时做。一个做完，另一个接着做。互相盯着，谁慢了，谁自己知道。”
赵双喜蹲下去的时候没有看工具盘，眼睛盯着面前的模拟件，左手直接伸出去，摸到千分尺，拿起来归零，卡上去，读数——整个过程像一条流水线，每一个动作都踩在上一个动作的尾巴上。换力矩扳手，拧。拧完最后一颗螺栓，站起来。
“一分十八秒。”陈青禾按下表冠。
胡保国紧接着蹲下去。他去摸千分尺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盘沿，停了一下才摸到。拿起来归零，卡上去。动作是对的，但每一步之间都有停顿，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拧完最后一颗螺栓，站起来的时候，他自己先皱了皱眉。
“一分四十三秒。”
帐篷里没人说话。差距二十五秒，放在装配线上就是将近半分钟的延误。
“胡保国，你停的那一下，是找什么？”
胡保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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