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灯是那种昏黄的白炽灯泡，悬在房梁上，被帐篷里蒸腾的热气裹着，光晕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白面馒头的香味从蒸笼里漫出来，和土豆烧肉的酱香搅在一起，稠稠的，暖暖的，把整顶帐篷塞得满满当当。
有人掀开门帘进来，带进一股戈壁滩的凉风，但那风立刻就被热气吞掉了，连个寒噤都来不及打。
长条桌从这头摆到那头，搪瓷缸碰着搪瓷缸，筷子敲着缸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这响声不是杂乱无章的，有人用筷子在缸沿上敲出一段梆子，旁边的人就跟着哼了两句，哼的是老家的小调，没人问是哪儿的，都跟着笑。
老周班长站在打饭窗口后面，围裙上沾着面粉，袖子撸到肘弯，露出的胳膊被蒸汽熏得发红。
他手里那把大铁勺在菜盆里搅得虎虎生风，看见陈青禾端着搪瓷缸走过来，铁勺往盆沿上一磕，当的一声，清清脆脆的。
“陈组长，今天的肉是甘肃调来的，土豆是咱们自己窖里存的。你尝尝，比白菜炖粉条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往上挑着，嘴角压着一点得意。
陈青禾把缸子递过去。老周舀了满满一勺土豆烧肉扣在上面，勺子在盆沿上刮了两下，把最后一点汤汁也刮进缸子里，又拿了个馒头压在缸沿上。
馒头暄腾腾的，还在冒着热气，在高粱面掺白面的表皮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多吃点。你那个烧才退了几天，脸上还是白的。”
陈青禾笑了笑，端着缸子在长条桌边坐下。旁边是王学义，正把馒头掰成小块往菜汤里泡，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做一件很精密的工作。
李长河从后面挤过来，端着缸子往陈青禾旁边一蹲。他伸头看了看陈青禾缸子里的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缸子里的，咧嘴笑了。
“陈组长，老周班长偏心。你那缸子里肉比我多。”
老周从窗口探出头来，铁勺指着李长河的方向。“李长河，你少在那儿编排我。你缸子里肉少？你刚才趁我不注意，自己又舀了一勺，当我没看见？”
旁边几个战士都笑了，有人把筷子搁在缸沿上，转过头来看热闹。
李长河也不辩解，只是把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那样子像一只偷了食还在装无辜的旱獭，帐篷里的笑声又密了一层。
老周没再追究，把铁勺往锅里一放，又探出半个身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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