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槐树叶子在秋风里轻轻地晃。电报大楼的钟声刚敲过八下,余音还在夜空中没散尽。
西花厅的灯还亮着。周恩来把毛笔搁在砚台上,那份反复修改了好几遍的《新闻公报》终于定稿了。他把稿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右手揉了揉眉心。窗外那棵海棠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青砖地上。
他把稿子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用胶水封了口,又在封口处盖了章。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几声嘟嘟的响,然后是一个女声。
“颖超同志。”
“恩来?”邓颖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还没回去?”
“还在办公室。有件事刚忙完。”周恩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今晚我想吃狮子头。你让厨房给我留一份,别放多了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邓颖超说:“这么晚了还没吃饭?你那个胃,饿到现在怎么受得了。我让厨房把汤也热上。”
“好。汤也要。”周恩来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记得打开收音机。今晚十点。”
“有好事?”
“有好事。”周恩来说,“有纪律,不能多说。你听了就知道了。”
邓颖超轻轻笑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能让你这么晚了还惦记着让我听广播的事,一定是大事。上次你让我听广播,还是一九五五年万隆会议那时候。”
“你记性倒好。”
“你的声音里带着高兴,我听出来了。你高兴的时候说话比平时慢一些,句尾往上扬。”邓颖超顿了顿,“我不问了。我打开收音机等着。你也早点回来,别又熬到后半夜。狮子头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周恩来笑了笑,“你也注意身体。这两天咳嗽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你别打岔,我说的是你。回来的时候把大衣穿上,夜里凉。”
“好。”周恩来放下电话,把信封拿在手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秋天的夜风从海棠树枝桠间穿过,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他站了一会儿,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意,然后转过身,把信封递给旁边的秘书。
“马上送到新华社。亲手交给社长。”
秘书接过信封,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他的步子很快,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新华社的大楼里,日光灯把走廊照得雪亮。社长吴冷西已经在门口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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