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的傍晚来得慢，但一旦来了，便沉得很深。戈壁滩上最后一抹橘红被地平线吞掉以后，灰蓝色的天幕便从东边一寸一寸地漫过来，把整个场区罩在一层半透明的薄暮里。
指挥部的帐篷里，日光灯亮得晃眼。长条桌上铺着军绿色的帆布，墙上挂着场区布局图，铁塔的位置被红笔画了一个圈。
搪瓷缸碰桌面的声音、板凳挪动的声音零零星星地响了一阵，很快就收住了。
钱三强坐在桌子一端，面前摊着各测量站送来的初步数据汇总。朱光亚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冲击波超压的对比曲线。
邓稼先坐在对面，笔记本翻开，上面画着几条温度补偿的草图。周光召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支铅笔在指间慢慢转着。王淦昌坐在靠墙的位置，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程开甲和陈青禾从星火机房出来以后直接进了会议室，两个人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
程开甲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陈青禾翻开笔记本，把刚才星火打印出的几组关键数据抄在纸上，推到桌子中间。
张蕴钰坐在钱三强对面，军大衣搭在椅背上。常勇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缸子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钱三强把汇总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摘下老花镜。
“各测量站的数据回收基本完成。冲击波、光辐射、核辐射、电磁脉冲——四条线的数据都在。”他把手按在汇总表上，“但有一个问题——所有数据都是外围测量。爆心的数据，我们现在拿不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日光灯管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响。
“剂量侦察排还在外围待命。赵大柱他们穿着防护服等了很久了。”张蕴钰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我建议明天一早，剂量侦察排进入爆心。”
“现在还不是时候。”钱三强翻开手边一份资料，推了推眼镜，“美国在广岛投下的那颗原子弹，爆后第一天进去的人，有的当时没事，过几天就开始呕吐、脱发。辐射剂量在爆后几小时内是最高的——放射性裂变产物还悬浮在空气中，地面沉降物也在持续释放伽马射线。我们原定方案是第一批进入时间不早于爆后四十八小时。”
张蕴钰皱了皱眉。“老钱，这个我懂。但是爆心的高辐射区范围到底有多大，辐射剂量到底有多高，我们现在全部是理论估算。没有实测数据，下一步试验的安全区就划不出来。后续部队进入的时候，哪些区域是安全的，哪些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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