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暮色是从地面升起来的。先是沙土里的热气散尽了，然后碎石缝里的阴影一寸一寸地往外洇，洇着洇着，天边那最后一抹橘红就被灰蓝吞掉了。铁塔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一道深黑的剪影，塔顶的灯刚亮，在灰蓝的天光里一闪一闪的。
陈青禾从测试站的帐篷里走出来，把挽到手肘的袖口放下来，拍了拍工作服上沾着的沙土。封装接头的高温测试跑了一整天，漏电流曲线终于稳住了。他把万用表递给王学义。
“新到的这批环氧树脂，固化时间比上一批多了两个小时，但高温稳定性好得多。明天继续测，把不同温度段的漏电流数据全做出来。封装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批料先用着，后续批次到了以后再做对比。”
王学义把数据记录翻开，对照着传感器编号一条一条打勾。“协作厂那边的配方还会不会再调？”
“暂时不会。”陈青禾把工具收进帆布包，拉上拉链，“这批配方的固化周期虽然长了点，但高温下绝缘层不再软化。封装不过关，温度一高数据就漂——这个关口守住了，后续的标定才有意义。”
他直起腰，朝帐篷里喊了一声。周正明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半截没来得及放下的记录纸。
“周哥，车来了没？”
周正明朝路口张望了一眼。“到了。老赵刚停稳，正往这边倒。”
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正从夯土路那头慢慢倒过来，车灯的光柱在暮色里晃动着，照亮了前方一小片沙地。老赵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这边招了招手。
陈青禾转过身，和黄克骥、吕敏一一打过招呼，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拉开车门上了后座。王学义从另一侧上了车，周正明坐到副驾驶座上，把车门带上。吉普车发动起来，沿着夯土路往基地办公室的方向驶去。铁塔上的灯在车窗外越来越远，一闪一闪的，最后缩成了视野尽头一个微小的光点。
陈青禾靠在椅背上，把帆布包搁在膝上，转过头看着王学义。“学义，交给你两件事。第一，包头那边最近会发一批运行数据过来——各级的进出口温度、压力、流量，加上过去一个月的昼夜温差曲线。数据一到，你马上按日期和工况分类整理，做成表格。”
王学义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借着车窗外面透进来的暮色飞快地记着。“分类标准呢？”
“按昼夜温差区间分——白天高温段、夜间低温段、过渡段，每种工况单独列。第二件事，关注一下二分厂那边低爆速炸药的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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