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暮色是听不见的。
不是太阳落下去的那种暮色——城里人以为暮色是从天上来的，先烧红了西边的云，然后一层一层地往下染。戈壁滩上不是。
这里的暮色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先沿着碎石嶙峋的地表一寸一寸地铺，铺到骆驼刺的枯根上，铺到地质队留下的车辙印里，铺到那些晒了一整天的弹壳上，然后才不声不响地漫过人的脚背。
等你察觉到凉意去摸手臂的时候，它已经漫到胸口了。
没有风的时候，戈壁滩的暮色是一整块沉默。远处的地平线从橘红退成灰蓝，退成一种说不清颜色的辽阔，然后天和地就分不清了，只剩下星星从头顶一颗一颗地浮出来，像有人在天幕背面用针尖扎出无数细密的光孔。
技术区那顶大帐篷里，白炽灯亮晃晃的。柴油发电机在远处嗡嗡地响着，电压偶尔波动一下，灯光便跟着轻轻闪了闪。
墙上那张半人高的进度表被灯光照得发白，红蓝黑三色线条分别标着壳体组、炸药透镜组、铀球装配组和起爆器组每天的平均用时。
壳体组的黑线从最初的九十三秒一路压到五十八秒，炸药透镜组的蓝线从四分四十秒降到三分十秒，铀球装配组的红线最陡——从最初的八分半被李火和许顺兴联手压到了四分二十秒。规程规定的标准时间是六分钟。
陈青禾站在进度表前面，手里捏着各组刚交上来的训练记录。王学义在旁边把数据一条一条往总表上誊，钢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
“壳体组，赵双喜最快五十二秒，千分尺归位零磕碰。连续三天都在五十五秒以内，稳定性没问题。胡保国从一分零五秒进步到五十八秒，进步幅度最大。”
黄克骥把壳体组的训练记录翻到个人数据那一页，手指顺着表格往下滑：“赵双喜的千分尺归位时间平均零点八秒，比其他人快了三成。不是他手快，是他归位的时候不看工具盘——手已经在路上了。”
“蒙眼练出来的。”陈青禾在赵双喜的名字后面写了个“1”，又在胡保国名字后面写了个“2”。
“冯海山，透镜组夹具操作全程无偏差，何树清辅助喊停的反应时间控制在零点三秒以内——”
陈能宽接过话头：“他们俩配合了上百次，现在不用喊停了。冯海山的手一动，何树清就知道他要往哪边偏。这种默契不是练出来的，是磨出来的。”
“铀球装配组，李火、许顺兴。蒙眼装配时间全部控制在六分钟左右，比规程标准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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