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姜诚见同房间的福伯已经睡去,便起了床。福伯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台上了年头的钟表,指针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不会错,不会乱。姜诚把被子掀开一角,慢慢坐起来,床垫响了一下,吱呀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他停了一下,看了看福伯,福伯没有动,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匀,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他把脚伸进拖鞋里,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下外套,没有开灯,摸黑穿上了,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机、房卡、钱包,摸了一遍,都在口袋里。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拧了一下,门开了,他闪身出去,又轻轻地把门带上了,门锁咔哒一声,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咬碎了一颗瓜子。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得很轻,脚步几乎是踮着的,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那些灯没有亮,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只沉默的、不会眨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的灯亮着,白晃晃的,有些刺眼,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了,电梯缓缓下降,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不急不慢,像心跳。
一楼大堂很安静,前台的小姑娘趴在桌上睡着了,头枕在胳膊上,脸朝着一边,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姜诚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发出声音,玻璃门自动打开了,夜风迎面扑来。他缩了一下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上了那条灰白色的石板路。
街上已经没人了。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路面,照着那些关着门的店铺,照着那些落满灰的橱窗。一家水果店的门口摆着几箱没来得及收进去的水果,用塑料布盖着,风把塑料布的边角吹起来,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一家面馆的卷帘门拉下来了,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广告纸,写着“特色拉面,欢迎品尝”,边角已经翘起来了,在风里啪嗒啪嗒地响。
公园的门锁了。铁栅栏门,中间挂着一把大锁,锁是铁的,生了锈,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姜诚抓住栏杆,脚踩在下面的横杠上,翻了过去,鞋子在铁栅栏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落地的声音很轻,脚掌先着地,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夜风吹过来,从衣领灌进去,从袖口钻进去,从裤管爬上去,凉飕飕的,他不禁缩了缩脖子,把手更紧地插进口袋里,肩膀耸起来,想把那点热气锁在衣服里面,锁不住,风无孔不入,像一条条看不见的蛇,从每一个缝隙往里钻。
公园里很黑。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