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来，吹得姜诚的衣角轻轻摆着，他缩了一下脖子，把拉链又往上拉了拉。他抬起头，看着千面人，看着那双在月光下很亮的眼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算不上笑，但也不是不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在下一盘棋的人，终于落下了第一颗子，不知道这步棋是对是错，但他已经落下了，收不回来了。
“计划很简单。”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一块一块的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上，闷闷的，但很有分量。“我需要一个人扮成诱饵，引那个纵火犯出来。”
千面人拍了一下手，那一声很脆，在安静的公园里回荡，像有人在空旷的房间里拍了一下巴掌。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像一个考试前已经猜到了题目、拿到卷子一看果然猜对了的学生，得意但不张扬。
“跟小梁总的判断一样。”他说，把文件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来摸了摸下巴，手指在下颌线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摸一张他没有贴好的面具。“诱饵的照片有么？”
姜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划了几下，打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把手机递过去。那是今天下午偷拍的戴胜，在酒店走廊里，他站在防火门旁边，目光落在地上，落在灰色的地毯上，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硬，颧骨很高，眼眶很深，眉心的那道竖纹像一道刀疤。
千面人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了，又缩小了，又放大了，看得很仔细，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的仔细，是那种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的仔细。他的目光从戴胜的额头移到眉毛，从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巴，像一个人在临摹一幅画，一笔一笔的，一丝不苟的。
他从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黑色的，皮面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像用了很多年。又摸出一支笔，银色的，拔开笔帽，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写得很慢，很用力，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很清晰，沙沙沙的，像蚕在吃桑叶。
“你那边有一米七五左右的人偶么？”他问，头也没抬。
许波站在他身后，月光照在他那件亮面羽绒服上，反着光，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他的嘴还撇着，眼睛还翻着，但那股不服气的劲已经散了不少，像一堆烧了大半夜的篝火，火焰小了，炭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力气再烧起来了。
“有。”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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