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姨姥姥(2)(第1页)

姨姥爷娶姨姥姥时,大老婆还在,只是得了痨病,整天躺炕上咳嗽不止。姨姥姥就跟保姆般伺候一家子人。转过年来,姨姥爷就辞了法官一职,开了家律师事务所,也正是这莫名其妙的决定,救了他一命,最后光复清算时没被枪毙。当年的初秋,老毛子开着坦克,蹬着大皮靴开进了卜奎城,东北光复了!据说那小商小贩提着篮子在路边追着毛子兵的队伍兜售吃喝,一个老太太挎着一篮子煮鸡蛋追着卖,毛子兵抓了几个鸡蛋丢给老太太一张大票,老太太见找不开,就冲着毛子兵直摆手解释,那意思就是:不行,不行,我找不开,没零钱。由于语言不通,毛子兵还急着跟队伍走,被老太太这么拽着走不脱,就飞起一脚,大皮靴结结实实踹在胯骨上,老太太被踹翻了几个跟头倒在地上,腰子都掉了,疼得爹一声妈一声的叫,还不忘要给人家找钱。周围小贩不同情她,反倒笑她傻:毛子兵傻,难道你也傻?他不知道要找钱,你还非得上赶子找钱?不踹你踹谁?

光复后的清算开始了,姨姥爷也蹲了笆篱子(监狱),经过他同学亲戚的周旋,姨姥姥典当了自己的一件熊皮大氅,得了两万大洋,才凑足了赎人的费用,至此,姨姥爷的家境也一落千丈。我曾经问过姨姥姥,啥熊皮大氅那么值钱?她说是北极熊的,雪白雪白的,暖和的不得了。姨姥爷在笆篱子蹲了大半年,出来时已经不成人样,再没了往日的风采。没多久,大老婆也死在了痨病上。本该是可以过几天浪漫的夫妻生活,再没有羁绊和打扰,可那时才知道,姨姥爷在狱中伤到了命根子,再没了夫妻之事。到东北解放时,姨姥爷又被审问调查,最后被发配到乡下看管。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天上飘舞着鹅毛大雪,姨姥姥搀扶着瘦弱的丈夫走出小站,茫茫雪地上一架牛车已经是等候多时了,车上,牛背上落了好厚一层积雪。姨姥姥哭了,嘤嘤的不敢放声。赶车的是蛤蜊屯的村书记,接到命令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两个时辰了。天很黑了才到村子。村子里穷的叮当山响,一间破土坯房分给了姨姥姥他们,天寒地冻的没有一丝热乎气儿。那晚是在村书记家吃的玉米面糊糊,感觉是最香的一顿饭。

打进到蛤蜊屯的第一天,姨姥姥就发誓一定要逃出这里,回到卜奎城,哪管他什么户口不户口的。头一年,他们连走出村子都难,一直被看管着,慢慢的,姨姥姥开始有意和村书记的老婆亲近,把一些首饰,头簪什么的偷偷送给她,终于在村书记老婆的帮助下,逃出蛤蜊屯,辗转回到卜奎城。找到姨姥爷的那两个要好同学,合伙开了家米面铺,生意还算凑合,好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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