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梧桐絮为加速坠落的男子让道。
位于长江中下游的 N 市，一入春，梧桐絮比人先开始躁动。在尚待拆迁、少有人往来的厂区宿舍街道上空，梧桐絮本是悠哉游哉、轻飞曼舞着，突然就被从高楼直直坠下的男子打乱了飞行气流。
坠楼男子约莫二十五岁的年纪，一身黑色衣裤显得身形修长，下落过程中长手长脚向上抬起，犹如断了线的木偶。毛衣上粘了几颗来不及躲闪的梧桐絮，更多梧桐絮被下坠气流反向冲开，斜斜飞往两边。
没有任何阻挡物。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如一袋被扔下的土豆，男子面朝上，身体猛烈撞击地面。浓稠的鲜血染红了毛衣上的梧桐絮，然后从黑色毛衣的背后汩汩蔓延，很快在路面画出殷红一片。
一个急刹车，飞转的车轮猛地制停，离汪着血的路面仅剩十公分不到的距离。车门打开，留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从驾驶室里慌张下车，犹豫着上前看了一眼，然后望向头顶依旧安静的居民楼。
有的窗户紧闭、有的窗户开着，但都没有人探头出来。
中年女人捂住胸口，踉跄着回车里，按下车锁摇上车窗以后她警觉地四顾周遭，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跟电话那头吵了起来，一开始大声质问着什么，接着低下眼眉语气也软了，好像在劝导或是求饶。接完电话，她立即删除通话记录，手机扔在一边的副驾驶座上，然后开始泄气似地拍打着方向盘，几下之后她又很快重新镇静，手臂伏在方向盘上，头埋在手臂间。
她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差不多有十分钟，直到警察赶来，轻敲车窗玻璃，女人才带着梦游般的神情抬起头来。
「女士，可以看一下你的驾照吗？」
车窗玻璃被缓缓摇下。
孙伶俐。驾照上的女车主名叫孙伶俐，今年三十四岁，本市东城区人。照片里的她眼眉细长，面如白玉盘，笑起来让人想起年画上的娃娃。不过此刻坐在车里的她头发凌乱，噙着泪水的眼睛有些红肿。
警察问她是否目睹了坠楼经过，孙伶俐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警察又客气地询问她方不方便，能否耽误一点时间去警局录个目击者口述，中年女人的嘴唇却突然颤抖起来。
「不不不。」她用力摇头好几次，头发更加凌乱，「我要我老公过来。他不在我什么也不说，哪里也不去。石皓盟呢？他在哪？你们帮我找他，叫他过来......」
2.
「人跑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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