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似乎怕父亲突然醒来,守在榻旁,观察很久。她还不太放心,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瓷瓶,牵出数条烟雾,粗略的绑在床帘的流苏上。
她猫着脚步,往卧房相邻的书室走去。树生也悄悄地跟上。
书室有一面柜墙,柜子的屉格扁而宽,是专门平放存画的。她看到母亲从柜里拿出几张画,放在画案上打量。树生瞥到那些画的内容,不禁胆寒。
皮肉斑剥、骨柴扭曲的人。
龇牙裂嘴、目如铜铃的兽。
充斥整个画面。
它们的眼睛空洞洞的,没被画上珠子,反而更透着一股鬼怪倾巢的阴森。
画尚未完成,可光是如此,就足以想象画者作画时的意念,有多么骇人。
树生却看到母亲满意地笑了,对着这些几乎想摧毁人间的狰狞线条。母亲对她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对她的形象是一张洁白的纸,可以涂上任何颜色。
她感觉到有一点乌渍,染脏了这张白纸,一点一滴不断扩大,越来越刺目。看着这乌渍,她越发徬徨,不明白她母亲是为了什么原因才待在父亲身边的。
好恶心。树生躲不开这念头。好恶心……
母亲将画纸轻巧卷好,带了出去。黑夜吞噬了她的身影。
树生恍恍地回到原处,要离开这间房。她不经意往床帐里一看,吓出一身惊颤冷汗。
父亲醒着,一直都醒着,眼睛始终瞪着母亲进去的书房。
“浮魈。”他唤道。
浮魈从一座屏风后现身。他意兴阑珊地说:“她去和她叔父碰面。没什么。”
父亲坐起身,严厉地看着浮魈,似乎在责备他的敷衍。
浮魈耸耸肩。“还带着你那些恐怖的画。”
“跟着她叔父。”父亲说:“我要知道那背后的影子是谁。”
浮魈无所谓地笑着。“行,不过我饿了。”他孩子气地拍拍肚子。“先喂饱我。”
父亲用无声邀请浮魈入帐。树生没敢看完这房的记忆尽头。
禽兽不如的画面,看一次就够了。
“延和四八七”。
树生看着这间房的木牌,任不安蔓延。延和四八七,她的出生,在这一年。
她的好奇里,掺着恐慌。她怕着一个问题。
她深吸口气,推开那扇门,她听到了婴儿呱呱叫的声音,还有母亲充满喜悦的温柔低语。
“横拓。”母亲说:“你看这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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