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吼,每一人俱露出羞惭脸色。
父亲挥响马鞭。“上马,走!”
在场的人,没有人了解父亲。树生却很了解,尽管只是一个眉头弧度的变换,她都猜得到父亲的心情是什么。
面对这吃人的大海,父亲比谁都还害怕,比谁都要伤心,他是好不容易用疾言厉色才压下悲伤,压下恐惧,跳进那令他脸色苍白的大海里。
下一间,“延和三一三”。
一排排衣衫蓝缕、恶臭邋遢的灾民,提着缺角的破盆或衣服缝制的提袋,来到这座建立于百尺高丘上的粮仓石屋,等着领灾粮。
仍是一身朴素马装的父亲坐在马上,一手插着腰际,挺着腰杆,神情冷肃地看着粮仓人员向灾民发放小米。他的眼凹深暗,让他看起来很是疲惫。脸色不佳,彷彿随时会动怒的模样,让粮仓官员各个是胆颤心惊地工作着。
看顾一阵,亲卫上前提醒时辰,他便踢马要下山,再到下处巡视。此时,他却听到办事处传来争执的声音。他勒马回头,往办事处踱去。
“怎么了?”他冷冷地问。
小吏说明:“侯爷,是这样的,这小民的家状被海吃了,小的无法确定他家中几人,只能发放他一人的量,这小民就在闹,耽搁队伍的进度。”
那被告状的小民看到疆图侯严肃而高傲地坐在马上,一股凌人盛气压低他的头。他嗫嚅着,最后决定不辩,领着少得可怜的灾粮怏怏地离开队伍。
疆图侯开口:“你家几人?”
灾民一愣,回头,怯怯禀告。“连草民,共七人,妻子与五个孩子,侯爷。”
“发八人的量。”疆图侯看着小吏,命令。
小吏震惊。“侯、侯爷,他没有凭据啊!而且他说他家才七人,何苦给到八人呢?”
“我问你。”他问小吏。“海灾来,你第一个反应是拿家状,还是带妻小逃?”
小吏支吾。
“回答。”疆图侯逼他。
“带妻小逃。”小吏小声地答道。
“你们粮仓的管事?在哪儿?”他又问。
小吏面色如土,知道大事不妙。其他小吏赶紧唤来管事,管事拱着手,又陪笑又惊颤地来到疆图侯马下。
“取消凭状拿粮的规定。”疆图侯说:“这规定很可笑,你不觉得?”
“侯爷,这是逼不得已。”管事解释:“濂县的灾情比我们想象得还严重,我们担心粮不够,应该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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