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是一个大学生的消息，像一滴落入油锅里的水，吱一声，在三楼炸开了锅。
这是自雅德居作为内衣工坊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大学生”，在他们看来，那是一种呆在有着透明玻璃窗的空调房里的高等动物，穿得漂漂亮亮的，拿着很高的工资。
与他们的世界是不同的。
人人停下手中的工作，将好奇的目光盯住小慧，赤裸裸的，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这让小慧感到很不自在，觉得自己像是脱光了衣服站在他们面前。假使前面有一个洞，小慧想，她一定会立刻钻进去的。
好在，这样“瞩目”的时刻只维持了五六秒，就被一个戏谑的声音打破。
“蛀牙，这是你妹？来这剪线头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笑了，弟弟也在笑，小慧觉得很难受。
笑声盖过了轰隆隆作响的纺车，盖过了吱呀怪叫的风扇，像铁钉滑过玻璃般猛刺进小慧的耳朵里，撕扯着她的耳膜。
小慧脸上挂着笑，疆疆的，像干馒头上的裂痕。她紧紧盯着面前，那用装着粉色跟蓝色内衣的透明胶箱叠成的两米来高的墙，想象着自己此刻是一只躲在那堆内衣里的蚂蚁，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
这是个难熬的闷热的七月下午，是自己成为雅德居三楼包装间一名剪线头的女工的下午。
小慧躺在床上，望着顶上的木板，如是想着。
这是她上大学后的第一个暑假，是她转了三趟车，花了九个来小时后来这里的目的。
她想起自己带着那个红色的大大的行李箱站在破旧的公交车站旁，被围在一群等着接客的摩托车主里无助的模样。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行李箱是怎么上了那阿叔的摩托车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去的。
她只记得那是一辆老旧的本田摩托车，一路开一路嘟……嘟……的响。
她爸爸以前也有过一辆，只是后来卖掉了，换成了一辆新流行的太子摩托车。
小慧轻轻吁了口气，转头望向白色铁皮顶上无精打采转着的大风扇。
灯没有关，因为两个舍友不在，她们聚会去了。她们三个人在这个三面铁皮的盒子里匆匆碰面，寒暄了一两句，又匆匆道别。
小慧记不得她们的名字，因为她忙于将从文员那领来的蚊帐挂上去。而弟弟在一旁组装着小吊扇，时不时应她们一两句。
“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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