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相见欢(一)(第1页)

日出于东,彤彤晕染了一角天空。万柱晨光四面八方倾洒下来,渐渐逼散山窝里缭绕缥缈的烟雾,将沉睡已久的生灵逐一唤醒。霎时,野林间鸟鸣啾啾,高低起伏、错落有致。

“啪!”

一粒微不起眼的露珠半空滑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一辆正在密林穿梭的马车顶上。

马车外观不甚豪华,一眼看去,顶多算是中产人家的的出行工具,可与路边着急赶路的货担郎一比,倒也显得富贵。车厢里,车壁以淡蓝布料打底,敷绣卷草,有一年过三十的妇人背靠车壁,神情悦然。

妇人身侧坐着一男一女:左手边是长子沈复,右手边是幼女沈雪茹。许是因为娇生惯养,这时候,兄妹俩不约而同打起呵欠,沈复倦得摊开双手,靠着车壁直点头,沈雪茹也眯缝起眼,头抵车窗浅眠。

妇人看儿女昏昏欲睡,心下越发怜惜儿女起早贪黑,当下不做声张,只知会车夫稳当些,莫要惊醒儿女。

不知不觉,马车慢慢又行了一里路,眼看前方要迎来两条岔道,车把势眼疾手快,手中马鞭一挥,马车陡然向左转弯。

车身猛地一晃,捎带着熟睡中的沈复头颅一偏,直直撞向旁边的雕花窗框。

“哎呦——”

吃痛醒来,沈复一边摩挲太阳穴,一边看向妇人。

妇人笑着望了他一眼,本已不打算说教,却见雪茹也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自己,不由心下一动,本起面孔道:“昨夜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俩早点睡,你们俩偏不听,今个在路上可好了,一个比一个睡得熟,若非刚才这一撞,只怕你俩还醒不来呢!”

沈复心虚,当面皮笑肉不笑应付一下,转头撩起车帘,兴致勃然地朝外头张望。

周围林子不密,几束阳光洒在树上,让树叶如镀了层金色熠熠闪光,直晃得人睁不开眼。树上几只黄鹂,颉颃对鸣,清扬婉转。沈复看得入神,不觉遐思连连。

良久,妇人转过眸来,见沈复半截身子抻到窗外,止不住五内担心,连忙将人拽进车里,道:“别东张西望了,离你外祖母家,还有一段路呢!”边提醒又边告诫:“去年年终,不晓得为了什么,你和芸丫头闹得很不愉快,若今日再碰见芸丫头了,你可要先低个头,赔礼道歉,不然,我头一个不饶你!”

沈复少年心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一个劲点头称是。

妇人看他满脸厌烦,本不想再絮叨,可就是话到嘴边不吐不快:“我也知道,你这年纪最活泼好动,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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