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慈父之情(第1页)

——“心儿,你憔悴了。不过才半年,你怎么憔悴到这般地步?你在俶儿这里,过得不好么?”

我在大二那会儿,看了韩寒的《三重门》,对其中一个情节记忆犹新。儿子上了外地高中,老妈去学校看他。见面第一句话,心酸如分离的情人相遇——“你,瘦了”。

李亨口里的“憔悴”便是韩寒笔下老妈的古代版,只不过同曲异工天差地别,前者,喜感中透着淡淡感伤;后者,伤感中却渗出了无尽的寒。

无端无由地,我不寒而栗。李亨转而去欣赏我的衣装,作满意状。

“嗯,我便知道只有这颜色才配得起我的心儿。心儿,此次父亲的眼光如何?合你的心意么?”

我缓过这片刻,心底的寒气总算消了大半。仍是不太受用李亨讲话的这种口气,我被寒意潜移默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想被李亨发现,我随即低下头去。该做的表面文章,便是再虚假再违心,也还是要做起来。

“心儿,谢过父亲的恩赐。”

许是低头低得很了,如瀑布般的长发便有一缕滑过肩头,垂到了胸前。李亨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竟在一愣之下脱口而出:

“你怎么连发髻都不梳就过来了?这般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

我意外之极,蓦地仰脸。李亨也是意外之极,神情瞬间的生硬。我们两个都听出来了,他这话里有着极其明显的厌恶,厌恶到多看我一眼、多听我说一个字都无法忍受。

这才是李亨到目前为止唯一的真实,对吗?

有些人,是不能够以真面目真性情示人的,虚假已不是他的伪装,而是他真正的脸真正的皮肤。没了脸和皮肤,如何去见人?

因此,李亨些微慌了一慌,他本能地避过我的目光,迅速地转换那生硬,“心儿,你不是一向最爱仪容的么?怎地今日如此疏忽?”

他的生硬转得太快太突兀,转变之后依旧生硬。李亨,你太小瞧我了,你不该拿对付李天心的那套来对付我。难道你的儿子没有告诉你吗,我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也许李豫汇报过,李亨或者没有相信,或者不以为然。既然他不以为然,那我也乐得以李天心那套来应付他。问我为什么不梳头?这还不简单——

“父亲忘了吗?我不会梳头。”我是肯定不会,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天心郡主也不可能比我强到哪里去。

李亨终于过渡到了自然,他微愕,“怎么?俶儿没有派人服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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