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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重庆的天气还是忽冷忽热的。
解放碑又有几栋新楼沐浴着雨水和阳光往云端里蹿，显然，它们代表着时代更迭的新高度。
忽来蹲在伢子巷 29 号的门口，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又时不时看看路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巷子里的房子建得杂乱无序，显得十分拥挤。一条两三米宽的水泥路艰难地在各种狭缝中延伸出去，忽宽忽窄，弯弯曲曲坑坑洼洼。
一到下雨天，雨水汇聚成溪流，裹挟着伢子巷里的烟头、卫生纸、碎木屑，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顺流而下汇聚在忽来家的门口，留下一地垃圾后扬长而去。
忽来租的房子在伢子巷的拐弯处，伢子巷 29 号，为这些垃圾他的房租便宜了 50 块钱。
他和父亲已经在伢子巷住了三年了，他父亲更久，有十三年了。
这条不大的巷子住满了像这样的人，他们老弱、堕落、贫穷，背井离乡。与周围的高楼广厦格格不入，像是一条被锦衣华服遮掩住的细细伤疤，是时代的断层。
忽来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他站起身，人还未迎上去手已经在口袋摸出了一盒烟，讪笑着朝老张走了过去。
老张并不想理他。
前两天他给忽来介绍了一个夜摊打杂的工作，一天 40 块钱，忽来只干了一天就跑回来了，不去了。
原因是除了打杂还要洗碗，一百多个盘子，忽来要求多加 10 块钱，烧烤摊老板让他滚。
人是老张介绍过去的，他觉得忽来浪费了他的人情，还损了他的面子。
老张今年五十三岁，这个年纪在伢子巷算不上德高望重，但在伢子巷，他却是最有面子和人情的人。
他和谁都很熟，可惜的是，这里的人情十分廉价，老张和摊主的关系只建立在了借个火的层面上。
还没等老张细心呵护这脆弱的关系，就被忽来给打碎了。
老张本不想搭理忽来，他在脑子里想象着自己大骂着忽来，像烧烤摊老板一样大声呵斥他滚的样子，这种令人身心愉悦的想法在他瞥见忽来手中 10 块钱一包未拆封的朝天门的时候戛然而止。
「谁啊？」老张似乎才看到忽来一样，抬起头看着那张年轻却又显得风霜的脸，带着谄媚的笑容，像是一张揉皱发黄的卫生纸。
老张皱起眉头，做出很不待见的表情：「忽来啊，拦着我做啥子哎？给你介绍的活不满意，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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