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序章:审判(第1页)

1.

我这一生做过无数决定,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有不怎么成熟的,也有压根就没考虑的。我觉得凭一时之勇或者一时之昏做出某种壮烈的姿态很容易,难的是,要承担由此引起的后果。

一年过去了,仍有一种不可预知的阵痛时时来访,它像存于我脑中的海水,既会袭来,也会退去。后来它再出现,我便就近扶着什么,随着痛浪的频次不断数数。1,2,3,4……直到它慢慢消失,有时数到几百,有时数到几千,1,2,3,4……如同进行某种摧心剖肝的神秘仪式。

我以为这钝痛是因为时夏的离去,但奇怪的是,我再也没有为了她而流泪,一次也没有过。我回想时夏用作实验,有时引来疼痛,有时又觉得麻木,好像这两个时机并没有必然关联。到现在我已经不太能确定,这莫名其妙的痛感是不是因她而产生的了。

经过层层调查、法庭辩论,时夏的案件终于走到终审判决,河畔的陌生男人获了罪,我也因此摆脱了嫌疑人的身份,故意伤害致死不成立。如果没人翻案,那天的事情将不会再有谁知道。

双腿在宣判的最后一刻才迟钝地打起软,正因为身体被释放,精神反而背负起枷锁。为什么?我只是没有扭转她的死,没有改变原本的结局而已啊。我靠木桌撑着勉强挪下被告席,和冲上来的妻子抱在一起。我们紧紧相拥,像打算抱着各自的秘密同归于尽。

「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了。」我声音很小,紧贴着她莹白的耳朵。

「可我已经不爱你了,一点也不爱了。」

她的口气冷淡又平静,仍同往常一样细弱。夕阳透过窗玻璃射进来,在石纹地砖上留下一滩扎眼的金色光洞。我的眼睛被灼得很疼,感到全身的血液倏地都涌上脑门,那里有辆巨型火车,载着我所经历过的全部伤心急速驶过,空隆……空隆……耳朵嗡嗡发响,一节节车厢轮番经过,轧得太阳穴蹦跳起来。

我重回了记忆的隧道,世界开始摇撼,到处都在土崩瓦解,我辛苦建立的一切都岌岌可危。车声愈来愈响,愈来愈近,脚底的泥土也开始碎裂,我害怕极了,我希望能朝着隧道的出口飞跃出去,可我没有。

曾经插在我脚心里的那枚银色钢钉,足有五寸长,此刻直直穿进头顶,将我定在原地。它捣毁了喉管,破坏了神经,周遭的事物迅速沉陷,沉于幽缄与寂寞,在迎来了局的崩坏时我终于顿悟,终于抵达黑暗背后的黑暗。我抱着妻子单薄的身体,忽而觉得心中酸楚,在令人发盲的惨然金光中,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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