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开栏语:八品与卦德(第1页)

我写的第一本书《战天京》,讲的是太平天囯战争时期的一些人和事。其中的主要人物,如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洪秀全、李秀成、慈禧太后,可能不少人都知道他们的姓字,却不一定了解他们的生平,泛泛而谈,大概知道曾国藩创建湘军,李鸿章创建淮军,两支军队联手镇压了太平天囯,都是中学教科书上的知识。

这段故事发生在一百多年前,距今稍嫌久远。工业革命以後的时间,要比所谓未有之大变局发生前的三千年,快太多。如果再按时间次序,照本宣科,做一个面无表情毫无生气的播音员,给大家讲故事,不会有人爱听。以此,我尝试多讲一点八卦。所谓八卦,就是一些轶事,一些趣事,一些怪事。

譬如,有人讲曾国藩,动辄就是曾文正公,书生领兵,允文允武,如何如何,做官作人,立功立言,又是怎样怎样,不知不觉将他塑造为一尊成功学的典范,没有了人味儿。本是一个「奥缓生光莹」(曾国藩《读李义山诗集》)的现象,非要用探照灯对住他,拿腔作调,念一句「万古如长夜」的定场诗,再推他登台作剧。我不喜欢这样,事实也不是这样。

曾国藩(1811-1872)晚年自述生平,曾说,这一生取得的功绩,并不是因为自己多有本事,主要还是靠运气。他有一位老朋友,郭嵩焘(1818-1891),小他七岁,而订交早,交情深。曾国藩即曾向他交待身後大事,说,论年纪,我大概要死在你前面,我死後,墓志铭就有劳大作了,至于具体如何去写,我没有成见,也不提建议,只有一事拜托你,那就是在总结生平的时候,必须写入「不信书,信运气」这六个字。这条八卦,是曾国藩与幕客赵烈文闲谈时说出来,烈文听了,回家就写入《能静居日记》。

像曾国藩这样的人,「武乡可拟,汾阳可拟,姚江亦可拟」,「相业无双,将略无双,经术又无双」(梅启照挽联,谓国藩足以媲美诸葛亮郭子仪王守仁),一生取得如许成就,自评居然是「信运气」,而不是信自己,这就太奇怪了,简直给了街头巷尾那些装神弄鬼的「成功学导师」一记狠狠的耳光。

成功学的教法是,好好听导师的话,向伟人看齐,请名人开光,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再来一次,准能成事。然而,伟人兼名人的曾国藩,却说,没有哪条路必然走向成功,凡有成功,皆系偶然。他在四十一岁自撰座右铭,云:「不为圣贤,便为禽兽;莫问收获,但问耕耘。」意谓不要问努力有没有结果,埋头去做即可,有结果,是运气好,没结果,就是运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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