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学,顾名思义,就是对人类和其所生活的社会的研究。虽然其诞生可以追溯到古希腊,但人类学在学科界里绝对是个新人,直到 19 世纪才正式进入欧美大学教育系统。有些讽刺的是,这个学科初期的快速发展是带有殖民主义色彩的,当时西方政府迫切想要通过人类学家,深度了解和管理殖民地的「原始人」,那些研究对象在当权者眼里,更像是比自己进化慢的动物族群,而非平等的人类个体。
田野调查( fieldwork )这个研究模式是 20 世纪由人类学家马利诺夫斯基提出来的,而他本人在新几内亚的群岛待了数年之久,学习当地土著语言,和当地人住在一起,参与当地的聚会和仪式,并在回英国后出版了详细介绍当地文化和交易模式的民族志( ethnography )。从他开始,去一个特定的地点进行田野调查并记录成为民族志,就成为了每个人类学家的成人礼;熟悉当地语言,与研究对象近距离交流,就成为了人类学家的必备技能。如果你不离开学校去和你的研究对象一起生活个一两年,你就算不上一个学术意义上成熟的人类学家,连研究报告都会缺少说服力。像保罗·史托勒等在西非前后待上七八年的学者也不少见,对于人类学家来说,接受长期田野调查的生活方式至关重要。
当我们看到田野调查里的「田野」两个字,往往脑子里会浮现草原、山庄和原始部落之类的情景,田野调查听起来就像是学者模样的人,在离现代都市很远的地方做调研。的确,在人类学这一学科兴起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人类学的研究地点都是实实在在的田野( field )——北美的印第安部落、印尼群岛上的原始社群、非洲和澳洲的殖民区、流浪的吉卜赛民族,还有遥远神秘的东方土地……甚至可以说,人类学本就诞生在田野。
早期大多数人类学家都或多或少接受过这样的暗示:你去的田野地点越偏远、越与现代社会隔绝,申请到研究资金的可能性就越大,仿佛越是野蛮单一的文化就越纯粹,越值得被研究。于是,一群又一群学者去到了我们平时记都记不住的地方,带回各种奇妙的见闻和纪念品,这又为他们增添了些许冒险和神秘的色彩。
这个系列的第一个田野故事就符合以上的一切元素。让我们从一位学界赫赫有名的人类学家说起。
克利福德·格尔茨( Clifford Geertz )于 1926 年出生在美国旧金山的一个普通家庭。1956 年,格尔茨取得了哈佛大学的人类学博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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