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歧睁开眼。
后背一片湿冷,冷汗浸透了里衣,布料黏在皮肤上,又凉又腻。
心跳快得像刚从一场追杀中脱身,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发紧,像是被灌了一嘴的灰。
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看了两息,然后撑着床铺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走到桌边,摸黑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从壶嘴倒进杯子里,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仰头灌下去,凉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胃里,把胸口那团堵了一整夜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怎么又梦到这些事了。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杯子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闭了闭眼,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嘴角的肌肉牵动了一瞬,干涩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后又微微松开。
那动作太轻了,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像是在跟黑暗里的某个看不见的人打了一声招呼。
一个自嘲的、若无其事的招呼。
行了,又犯什么病。
路家少主路无歧,已经带着父母的期望、族人的恐惧,和那个他至死不敢去验证的谶言,一起被埋在了路家祠堂的族谱里。
世上再无路无歧。
他是洛无歧。
他是太虚剑宗的弟子,洛无歧。
舱房的天花板在黑暗中只留一个模糊的轮廓。
窗外风声呜咽,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呼吸也渐渐匀了,仿佛刚才那场漫长的、冰冷的梦,只是别人脑海里的事情。
但他知道,后半夜不用再睡了。
他坐回床边,没有点灯。
黑暗中摸到床边的剑,拔剑出鞘,又摸到那块软布。
暗金色的剑身在黑暗里没有任何光泽,但他的手指能感受到剑身上每一道符文的纹理。
最下面是最基础的锋锐符文,父亲教他的第一道符。
中间是一串他怎么也学不会的连环符,父亲刻了整整三个晚上。
最上面是他的名字:无歧。
他闭上眼睛开始擦剑。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擦的不是锈迹,是那些压不住的念头。
每擦一遍,那些念头就淡一分。
擦到一百遍的时候,它们就会重新沉到识海深处,继续蛰伏,等下一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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