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编修,这些,劳您过目。”
一摞积灰的旧档“咚”地砸在桌案上。
顾淮刚把新制的双签画押簿挂上墙,回头就瞧见这阵仗。
簿子上头写着“凡调阅秘阁禁档,须翰林院长官与当值编修双签画押”。
送档的周书吏退了三步,掸了掸袖子,眼皮都不抬。
“周兄,这是什么章程?”
周书吏把腰牌一正。
“掌院吩咐的,朝中各路边贸杂档,积了几十年没人理。吕学士说了,顾编修手头清闲,分分心,理一理。”
顾淮看了看那摞灰,又看了看自己刚挂上去的签押簿,笑了。
“行。搁着吧。”
周书吏一走,顾淮翻了翻那堆东西,霉味呛鼻子,纸页发脆,边角让虫蛀得跟筛子似的。
最上头一卷是某州榷场互市抽解账,记着牛皮几张、粗布几匹、折银几两几钱。
往下翻,全是这路货色。
没劲。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对面修撰厅里几个同僚正围着一卷秘阁档议得热火朝天,谁也没往他这边瞅一眼。
搁十天前,这帮人“顾编修”叫得比亲爹还亲。
如今官家赐帛的风头一过,吕夷简的规矩下来了。
不弹你,不参你,就是不搭理你。
重要篇章分不到你头上,体例会议不叫你列席,连写条陈都绕开你走。
活脱脱把他架在翰林院当个摆设。
顾淮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招够阴。
弹章他能辩,抹黑他能查,可人家客客气气把你晾在墙角。
你总不能上折子弹劾“他们不跟我玩儿”吧。
可骂完,又乐了。
清净。
没人找他应酬,没人拉他写那些虚头巴脑的应制篇章,连每日的应卯签押都省了寒暄。
他翻了翻那摞边贸杂档,心里踏实了。
反正也没别的活儿,翻就翻。
第一天翻了十几卷,全是互市抽解数目,看得他眼睛发花。
第二天翻出些有意思的,大中祥符年间,福建路市舶司的抽解账里,有几年铁器出关数目对不上。
账上写“民需铁器”,可那量,够打一支边军半年的刀枪。
顾淮拿笔一算,啧了一声。
他留了心,把这几卷单独搁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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