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不到,顾淮就醒了。
他睁着眼在黑暗里定了半息,翻身坐起。
窗外乌沉沉的,只东边天际透出一道灰白,像谁拿刀在夜布上划开条口子。
堂屋灶膛里还压着一点余烬,锅盖上坐着半碗粥。
米都捞在碗底,稠的。
娘喝的那碗……
三口扒完,抓起灶膛边放着的昨日缝好的布包,两册旧书,半截炭条,挎在肩上,弯腰钻出低矮的屋门。
晨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村口土路被牲口踩得烂泥翻浆,他挑着干硬的地儿走,鞋底还是糊上了厚泥。
乡学的三间旧瓦房,一圈矮土墙,墙根青苔绿得发黑。
顾淮到的时候门还没开,廊檐下吊着口铜铃,绳头磨得乌黑。
他站在门外等,听见屋里传出脚步声。
李先生提着水壶出来泼水,一抬眼看见他,顿了顿。
“来得早。”
“先生好。”
李先生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肩头的布包上停了一下:“吃了?”
“吃了。”
“进来坐。”李先生推开堂门,头也不回丢了句。
顾淮跨进门槛,正要往里走,身后传来一阵驴车声。
青油布顶棚的驴车停在校门口,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白净的脸。
柳元景探出半个身子,扫了他一眼,笑了:“哟,这不是顾家的?怎么,也来读书?”
两个同窗正站在墙根下看热闹,闻声凑了过来。
柳元景不急着下车,扶住车框,对车夫说:“老陈,把车赶过去,别挡着门。”
车夫应了声,鞭子一扬。
驴子迈步,车轱辘正好从顾淮身边碾过。
轮子压进水洼,泥浆子“泼喇”一声飞溅上来。
顾淮只觉得小腿一阵凉,衣摆上溅满黄褐色的泥点子,连唇角都落了一滴,带着股腥涩的土味。
“哈哈哈……”看热闹的同窗笑出声来。
柳元景这才慢悠悠踩着脚凳下车,像是刚看见似的:“哎哟,真对不住。乡下路不好走。你这衣裳反正是粗布的,脏了也就脏了,回去叫你娘洗洗便是。”
说得体贴,眼角的那道笑却藏不住。
顾淮抬手抹掉唇角那滴泥水,转身,抬脚,往里走。
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给过。
柳元景脸上的笑僵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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