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孙掌院斜眼瞅着顾淮递上来的条陈。
“编《太宗朝边防志》?顾编修,这差事……谁点的?”
“没人点,下官自己讨的。”
“自己讨的。”
孙掌院重复了一遍,嘴角抽了抽:“你可知道,这书真要编起来,得调多少旧档?秘阁里头那些卷宗,打真宗朝起就没几个人碰过,灰都积了二指厚。”
顾淮笑了笑:“灰厚不怕,下官年轻,扛得住呛。”
孙掌院盯着他看了半天。
翰林院这地方,清贵是真清贵,可也最讲究一个“稳”字。
编书修史是正经差事,但主动讨活干的,少。
特别是这种翻旧账的活。
老学士们心里门清,有些旧账翻出来,落灰还是轻的,怕只怕落了旁人的面子。
“行。”
孙掌院到底点了头,把条陈往案角一搁。
“秘阁那边我替你递话。不过顾编修,丑话说前头,编书归编书,旁的事,莫掺和。”
“下官省得。”
顾淮抱拳退出来,前脚出翰林院大门,后脚就有个面生的小吏凑上来,压着嗓子道:“顾编修,王相公府上递话,请您今晚过去坐坐。”
“哪个王相公?”
“王曾王相公。说有几卷旧档想请编修帮着掌掌眼。”
掌眼?
顾淮心里打了个突,王曾什么人物,三朝老臣,清流魁首,要论对旧档的熟稔,他顾淮算哪根葱?
这由头找得也太不讲究了。
“劳烦回话,顾某晚饭后到。”
小吏一溜烟去了。
顾淮站在街口,抬头看了看天,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王曾这是要当面摸摸他的底。
入夜,王曾府上。
书房不大,陈设也旧,博山炉里烧着寻常松香,案上摊着几卷发黄的折子,边角都起毛了。
王曾盘腿坐在榻上,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坐,茶在那边,自己倒。”
顾淮倒了茶,端端正正在下首坐了。
王曾也不寒暄,直接问:“秘阁蹲了几天了?”
“五天。”
“看出什么了?”
顾淮端茶抿了一口:“《太宗实录》里边防卷缺了两页,正好是雍熙三年秋的。下官比对《三朝国史》和几人文集,把缺的内容推了个大概出来,那年秋天,太宗下过一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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