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五年，正月初一。
长安城的爆竹声，从除夕响到初一。
田青这一年，难得在长安过了一个完整的年。
腊月里最后一趟公办，是腊月二十八，太医署封印。他把衙门里的事，赶在年前全办利索了——医学堂放了假，药库盘完账，各道的医田司，也把开春要用的种子、农具册子，核了一遍。年三十早上，他还去了一趟京郊的清泉坡，给看守药田的老赵头送了两斤腊肉、一副春联。老赵头围着他种药的那片坡转了一圈，说雪厚，明年的黄芪，错不了。
云田堂的院子里，摆了三桌。秦大丫、秦琼、程处默、房遗爱、杜小棠、郑小满、阿贵——满满当当，坐了一院子。
多的一个人，是程小满。
杜如晦年迈，没有亲至，却让人送了一坛好酒，附了一张字条：田青，你这一年，给大唐种了医，种了田。老夫敬你一杯。
田青把字条在席上念了，满院的人都笑，说杜相这杯酒，得代喝。程处默头一个抢过去，倒了满满一碗，仰脖干了，抹抹嘴：杜相的酒，够劲！
程小满这一年，整个人都活泛了。她张罗着云田堂的药酒生意，东市的新铺子开张那天，她还亲自站柜台，吆喝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她端起酒碗，朝田青一举：田大哥，去年那坛药酒，我喝完了。今年，我还你十坛——云田堂的账，从今儿起，我再不给你拖后腿。
秦大丫在旁边笑：程姑娘，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从前拖过后腿似的。
从前没有，往后更不会有！程小满哈哈大笑，一碗酒，仰脖干了。
秦大丫嗑着瓜子，挨着田青坐。她如今算账，已经用的是杜小棠教的新法子，一列一列，扒拉得比谁都快。她凑到田青耳边，小声说：杜姐姐教我的法子，真好使。今年铺子里的账，我一晚上就能对完，从前得算三天。
田青给她夹了筷子菜，往后云田堂的账房，就是你了。
她眼睛一下就弯了，低下头去扒饭，耳根却红了。
秦琼坐在上首，看着满堂热闹，心里舒坦。他的腿，经过田青这三个月的调理，已经能利落地走路了。他端起酒，对田青道：田青，老夫这条腿，是你给拣回来的。你这份情，老夫记一辈子。
秦伯父，您这话见外了。田青道，您是大唐的功臣，您的腿，本就该好好的。
不好好在着，秦琼拍拍腿，笑，老夫今年，连马都重新骑上了。开春，老夫还想去你那并州医田，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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