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真机吐出信件的纸页边缘,被高启强伸手捏住。
纸张有些发脆。
这种监狱专用的廉价打印纸,过了一遍传真机的滚轮,边缘带着细微的褶皱。加上大西北干燥的气候,纸片捏在手里硬邦邦的。
高启强两根手指夹着,一点点往外抽。
一共四页。
最后一页还有半截卡在出口,他手腕轻轻一扯。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转动声。
大厦一百二十层,阳光从特种玻璃透进来。打在白纸黑字上。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墙角的加湿器喷着细密的水雾,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沉香气味。
高启强端起黄花梨桌上的紫砂杯。
深红色的茶水冒着热气。
他吹了吹,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在红木桌垫上,没发出一丝声音。
目光落在第一页纸上。
抬头是监狱狱政科的黑体字签批,盖着一个椭圆形的红章。
下面,是复印的手写信。
字迹很乱。
当年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签发过多少红头文件。那手字,高启强以前在京海也是见过的,算得上铁画银钩。
现在这纸上的字,像个得了帕金森的病人拿着树枝在泥地里乱划。
很多字的偏旁部首散架了。
劣质圆珠笔的墨水在粗糙的纸面上晕开,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黑疙瘩。
第一句没有称呼,也没有抬头。
直接是一句突兀的话。
“我脑袋里长了个东西。”
高启强挑了挑右边眉毛。
“狱医说压着视神经了,我这几天看东西都是重影。墙是歪的,铁窗是歪的,连管教的脸也是歪的。我知道我活不长了。”
“趁着今天手还能拿住笔,我想写点东西。”
“陈总。”
这个称呼单独占了一行。
“我在里面这几年,每天夜里脑袋疼得睡不着,我就在想我这半辈子。”
“我穷啊。”
“我考上汉大,我拼了命想出头。我当缉毒警中了三枪,胸口到现在阴天还疼。结果呢?缉毒局的冷板凳我一坐就是好几年。”
“我不甘心。”
“我去了汉大操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跪下去求婚。那一刻我的脊梁就断了。”
“我去梁家别墅的花园里翻地。我把那名贵的草皮一寸寸翻开,手掌磨出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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