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把匾抬进来,往柜台上一放,整间铺子的光都被压下去一块。
匾是桧木的,两尺来长,边角刨得圆,正面打磨得能照见人影,一个字也没有。
“字呢?”张青山问。
“等你们写。”木匠把袖子往上撸,“写完上漆,上完漆我再来挂。”
凛从书架后头绕出来,伸手在匾面上摸了一下。
“你来写。”
“我一个厨子。”
“这阁叫什么,你忘了?”
“你起的。”
“我叫它青山阁。”凛说,“青山两个字,是你的。”
张青山看着那块空白的木头。“不合适。人家进来买书,看见一个厨子的名字,以为走错了门。”
“走错了门,就吃一只馕再走。”
凛进后头的小屋,捧出一只长匣。
匣子里躺着一支笔,笔杆上一道裂,裂口用漆补过。
“我祖父的。他抄了一辈子书,就用这一支。”
张青山没伸手。“我这手,握刀握惯了。”
“握刀的手,写出来的字不飘。”
“写出来难看。”
“难看是真的。”凛说,“这街上的匾都是刻字铺刻的。刻的人,一个也不认得自己刻的是什么。真的,一块就够。”
张青山在笔杆那道漆上碰了一下。“你写。这是你家的铺子。”
凛把笔收回匣里。
那天下午,她写废了七张纸。
第八张,三个字落定。
青字最后一竖,收笔时手抖了一下,尾巴上多出一点墨。
“废了。”
“留着。”张青山说,“抖这一下,是活人写的。刻字铺的不会抖。”
凛把那张纸压平,镇纸压住四角。
那天夜里,张青山在灶上烧红一根铁签,把匾翻过来,比着曹记馕戳子的花纹,在背面烙了一个圆印。
木头一焦,屋里冒出甜香。
“这是什么?”凛站在门口。
“灶印。”张青山把铁签插回灰里,“我们那边,谁家的馕坑,坑壁上都有这么一个。走多远,认这个。”
匾挂上去那天,下着小雪。
木匠带了两个徒弟。
布一揭,三个字露出来,笔画生涩。
一个骑车的送报少年仰着头念:“青山……阁。”
“念对了。”凛说。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