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倾泻在大地之上。
夜晚的村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银纱里。
亥时刚过,整座村庄便已沉入深夜般的死寂。
连看家的黄狗都耷拉着耳朵,窝在门槛旁沉沉睡去。
自砚深合上手中的书卷,拿起桌上那根细竹棍,轻轻挑了挑灯芯。
火苗跳跃了一下,将满室的昏暗撑开几分,映得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他又拿起桌上的粗陶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仰头一饮而尽。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人却并未因此清醒几分,反倒更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他望着窗外的月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要不要出去转一圈,提提神?
思绪不自觉地飘向了苏可微——这个时辰,她在做什么?
是已经歇下了,还是也像自己一样,对着一盏孤灯发着呆?
忽然,下午饭桌上小妹说的那些话浮上心头。
说是赵大富一家如何凄惨——房子烧了个精光,人也落了个残废。
自砚深微微眯了眯眼。
他心里有数。
那天他把赵大富从房顶上扔下去,用了多大的力道,他比谁都清楚。
以那个力度,绝不至于伤成那副模样。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苏可微又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表面上看着像只温驯的小白兔,乖得让人心软。
私底下呢?
谁要是敢伤她分毫,她便要咬下对方一层皮来。
还真是……可爱得紧。
可笑意还未散尽,他的眉头便又微微蹙了起来。
赵大富变成了那副模样,以他的性子,十有八九会把这笔账算到苏可微头上。
他若还不死心,还要作恶——
那就别怪自己下黑手了。
念及此,自砚深起身,伸出两指捏灭了灯芯。
屋内陡然暗下来,只剩窗外的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家门,身影融进夜色,如同一尾游入深水的鱼,悄无声息。
不多时,他便到了赵大富家附近。
院墙还在,但围在里头的,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院子。
被烧毁的房屋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黑漆漆地趴在地上,像一具蜷缩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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