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端木澄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本封皮发黄的账册,手里捏着一支细笔,翻几页,停一停,在另一张纸上记几笔。
况珩坐在他对面,翻看着手账,时而写写画画,时而苦思冥想。
“账册是真的。”端木澄放下笔,语气却有些怪,“可这册里记的,不是寻常买卖。”
况珩来了兴趣:“那记的是什么?”
“银子。”端木澄翻回第一页,“先帝以皇室内帑为本,设了宝昌号这个暗庄。哪年投的本、哪年结的利、利钱拨给谁用,一笔一笔都有名有姓。老朽粗算,这册里过的银子,够养一支禁军十年。”
“后头呢?”
“后头没了。”端木澄把账册翻到最后,“记到先帝驾崩前七日就断了,最后一笔只写了一半,像是写的人忽然住了笔。”
“断了七年?”
“是的。”端木澄道,“先帝那时可能已经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便命人埋了这账。”
况珩吐了口气:“呼......册里除了钱,还记了什么?”
端木澄指尖点着其中一页:“内库拨过一笔银子作烬渡用度,还附了名册。”
“烬渡?”
“养刀要钱,钱从账上过,账上自然留名。”端木澄恍然,给况珩递上账册,“这账,与其说是钱账,不如说是粮册和兵册,烬渡便是这里面最重要的一支。”
况珩伸手要接,端木澄却咦了一声,把账册凑到灯下,手指在封皮上来回按了按:“这封皮比寻常账册厚了许多。”
端木澄取来裁纸刀,沿着线封小心挑开,从夹层里取出一张叠成方胜的薄纸。
纸很旧,折痕深得发白,展开来两手大小,纸上字不大,笔锋收得紧,看得出写的人赶时间。
端木澄看了一眼落款,手抖了一下:“是老令主的笔迹,日子......三年前?!”
况珩把纸接过来,就着灯读了一遍。
“见信时,吾当已不在。若有人以吾之名传印,印可真,人必假。此信若现,则真龙已醒,烬渡六部,自当尽数归心,陛下当以雷霆之势诛窃印之贼。”
况珩反复咂磨了几遍,才抬头看端木澄:“老令主当年就知道有人会借他的名传印?”
“从信上看,他知道。”端木澄的声音有些发涩,“他知道自己要出事,所以提前写了这个,藏进账册夹层,他还知道能看到此信的会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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