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七年,三月初十。
裴照回京的消息与他的奏疏,一同递进皇宫。
兵部那个姓周的书吏,没有辜负“忠直”二字,奏疏初九入通政司,次日清晨,就摆上了御案。
况珩把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字斟句酌,看完合上奏疏,忽然笑了。
书里裴照便死在这封一腔孤勇直谏的奏疏上,被以谎报军情论罪,瘐死狱中。瘐死,就是病死在牢里,连个像样的死法都没给他,况珩当时气得在书评区骂了足足三百字。
不过这一次,这封奏疏,将变成韩虎的催命符。
况珩摊开奏疏,提笔在边上批了个“阅”,他没急着下旨,也没急着召裴照。
戏要唱,得等台子搭好,孟家现在以为裴照是扑火的飞蛾,等他们发现玩火会自焚时,就晚了。
况珩把小六子叫到跟前,吩咐了两件事:一是把韩虎三年前那桩旧案的卷宗,从刑部积灰的架子上找出来,二是派人盯着孟府,看他们往哪儿送东西。
小六子不明白为什么,但陛下让办,他就办。
大朝前,朝房里的议论已经压不住了,有人替裴照捏汗,有人笑他不自量力,还有人打赌他活不过这个月。
这些话传进寝殿,况珩听了,只嗯了一声。
裴照是快马入京的,进城门时,马都瘦了一圈。
他先去看了母亲一眼,老太太在柜台后头拣药,没抬头,只说:“回来了。”
裴照嗯了一声,行了礼,便转身进了宫。
他入宫前,先去兵部递了奏疏,又去刑部递了一份军册抄本,极有章法。
奏疏是明路,军册是后手,两头都留了底。
况珩暗中观察裴照行事,忽然觉得,书里那个只会撞南墙的耿直将军,也并非不谙为官之道的楞头。
大朝开始。
裴照立于殿中,甲胄未卸,风尘仆仆,开口便是一声惊雷:“臣,弹劾雁回关守将韩虎,吃空饷十年,谎报军情,欺君罔上!”
满朝哗然。
“陛下!”韩虎党羽第一个跳出来,声音发颤,“裴照血口喷人!他戍守边关,却与铁勒暗通款曲,如今反咬朝廷忠良,分明是谎报军情、动摇军心,恳请陛下将其下狱严查!”
附和声一片,有人哭天抢地,有人叩头如捣蒜,一口一个“裴照构陷忠良,请皇帝明察”,孟衡反倒不说话,只冷冷看着裴照,像看一个死人。
裴照立在殿中,甲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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