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清点，比战斗本身还让人头疼。
东墙外，魔兽和兽化者的尸体堆成一片，弹药消耗单写得密密麻麻。苏夜让秦望岳把战报拟好，发给军部。按规矩，出城期间每一次出动，都要全程报备。他把遭遇教团混编兽群袭击，据点守备战，歼敌若干，我方无重大伤亡写进去，措辞四平八稳，像一份例行公文。
崔参谋那边，看到这份战报，顶多皱皱眉头，挑不出大错。
苏夜在战报里，特意没用兽化者三个字，只写混编兽群。教团的底细，他还不想让军部知道太多。那些人要是知道教团连人都能驯，第一反应不是去查教团，而是拿这个当把柄，来审他。
可真正的战报，在苏夜脑子里。
他蹲在据点角落的帐篷里，把那半枚碎裂的徽记放在灯下，看了整整一个下午。那只张开的眼睛，瞳孔里盘着扭曲的裂隙，在火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油光。苏夜伸手摸了摸，指尖发凉，那是一块不知从哪来的骨头，被磨成了徽记的形状。
用骨头做徽记。苏夜心里把这四个字，又过了一遍。
他把那半枚徽记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笔画很细，像是用刀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苏夜凑近灯光，认了半天，才认出那行字。
裂隙常开，清洗不息。
他放下徽记，指尖按着那行字，指腹下是一片冰凉的骨面。
教团不光信裂隙。他们还在到处刻这种东西，像传单一样，往每一个信他们的人手里塞。这半枚徽记的主人，临死前，怀里还揣着它。
苏夜把徽记放回桌上，又看了一眼。这块骨头，不知道是哪个人的，也不知道那人在成为教团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审讯有结果了。秦望岳掀帘进来，脸色不好看，抓回来那个，还没完全兽化，脑子里还留着人的意识。审了一下午，吐出来的东西不多，但有一条，够咱们琢磨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指挥的。秦望岳说，只知道接到的命令很死，就一条：把城南清剿的部队拖住，拖得越久越好。拖住谁，为什么拖，他全不知道。教团派活，一层一层往下传，底下的人只认命令，不认人。
拖住我，好让兽群去撞据点。苏夜说，这套路，他们排演过。
不止。秦望岳说，那个兽化者还说了件事。他说，教团里有阵子传过一个消息，说城南这边，有个上面点名要的人。底下的人只知道有这么回事，不知道是谁。
苏夜的眼神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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