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烧到后半夜，屋子里再没有别的声音。油灯芯子塌下去，屋里的光一点点暗了，只剩窗外一线将明未明的天光。苏夜就着那点光，把那封油布信又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指腹停在最后那行字上，停了很久，才站起身，把信揣进怀里。
走，回城。
据点里的防务，他临出门前已交代妥当。炮塔满弹，围墙哨位换到了第三班，矿场的采矿车照常出工。教团在洼地刚折了一拨人手，一时半刻缓不过劲，这空当够他走一趟城。
城门刚开，进城的队伍排得不长。守门的兵认得苏夜，目光在他那身军装上停了一下，又扫过他身后那辆空车，才挥手放行。苏夜没在意这一眼，他在意的是城门里头。天光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过门洞时，眼角瞥见墙根下站着一个人，穿军常服，背着手，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在打量每一个进城的熟面孔。苏夜脚步没顿，心里却把这张脸记下了。陆剑离那句睁着眼睛看还压在他耳朵里，他看见了，只是眼下腾不出手来动。
两人没去军部，直接进了中央军校。顾城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半掩着，透出一线灯光。苏夜在门前停了一步，把一口气吐匀，才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两个人。顾城坐在桌后，左臂那截空袖筒搭在扶手上，右手压着一份文件，像是正和人谈到一半。桌对面坐着陆剑离，军常服的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捏着一份材料。
回来得正好。顾城抬头看见他，目光先落向他怀里那鼓起来的一角，我和陆副司令正说到军部有人动你报备的事，你倒先回来了。梁文书那条线，陆副司令前些天查到了，也递到我这儿了。
军部这两轮的例行会上，又有人拿你出城的频率做文章，陆副司令替我顶回去了。
顶得了一次，架不住他们天天找由头。陆剑离放下手里的材料，看向苏夜怀里，你怀里揣的什么？
苏夜这才把油布包解下来，放到桌上。边角那片焦痕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马副营长托人捎的，没走军驿，绕了大半个荒野。他说，秦望岳昨夜带回据点，我读了一整夜。
顾城没有急着伸手。他看了苏夜一会儿，才解开油布包，一页一页翻。陆剑离侧过身，跟着他的视线往下读。信不长，两个人却读得极慢。读到补给车队连人带车失踪那一段，顾城的指腹在纸面上停了停；读到北关城下那个挥臂赶着兽群进退的人影，陆剑离的眉头拧了起来；读到三座城里流传的那句开门迎清洗，顾城把信放下，右手按在桌沿上，半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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