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把手放了下来。
他没按。右手停在半空，掌心朝下，那圈发黑的蓝印离门还有一尺多。门缝里的热风一阵一阵往外推，吹到他手背上，不烫，倒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呼气，呼一口，停一停。
耳朵里有人说话，听不清。跟这几天一样。他没理。
这上面有没有字。苏夜说。
吕岩站在门左边，离门七八步。举了一整天的那只手已经放下，垂在身侧。林深的脸，眉尾一道断口；护甲是旧军校的制式；左肘的铜丝斜缠着，收口朝里。它不眨眼，胸口也不见起伏。
吕岩说，我看不懂。
苏夜等了一下。吕岩没有再往下说。
六年。苏夜说。
我守在这儿。吕岩说，来过。看不懂。
一个字都不认得？
不认得。
苏夜看了它一眼。它站在那条它过不去的线外头，脚跟离地半寸，一动没动。
顾小雪在他侧后。探测仪的屏幕亮着，绿线贴底，红线在上头浮，细细的波一上一下。她把仪器换了个角度。
风对人没影响。她说，心跳、体温都正常。红线还是挪过一指的那个位置。
我的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掌心那枚，热了一点。她说，就一点，别的没有。
苏夜把手翻过来。掌心那道焦痕从虎口斜下去，边上一圈磨得发白；蓝印发黑，黑得沉。他自己摸不出热。
过了子夜有一阵了。断层底下没变亮，天还早。坡上头，韩越靠着一块石头坐着，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一层；邵川的人分成两处，一箱器械、一箱弹药还留在坡上没动。没人往下走，也没人催。
门开到十七、十八日就要移。今天是十三。苏夜把这两个数在心里放过一遍，没有再算。
秦望岳。他说。
秦望岳从坡上下来。他走得不快，一只手压在怀里，一只手提着那页抄页。抄页是沈博士留下的，边角磨毛了，他一直贴胸放着。走到门侧，他先把旧表往腕上推了推，蹲下，把抄页铺在石面上。
石面上有字。那字迹不在正对门缝的一面，偏过去半尺，门开半边以后才露出来。刻得很浅，颜色跟石头差不多，得凑近了才看得见。苏夜刚才一直盯着门缝，没往旁边看。
秦望岳把抄页垫上去。垫了两层，又用铅笔头压住一角。
没有光。顾小雪说。
不要光。秦望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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