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又往前走了一阵，韩越在频道里说，就在这儿扎营。
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前方那片背风的洼地，像在给谁找一块能躺下去的地方。四辆坦克头朝外，围成一个圈，炮管指向四个方向。苏夜从车长位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僵，他在车门边站了两秒，才迈开步子。掌心的印记还在发烫，温度不高，却一直没断。
这一路他都没有睡。塔的心跳就盘在精神海深处，和着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他数过，比出废墟的时候快了不少。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动员兵们已经散开了。没等谁下命令，他们各自在圈子外面找好位置，枪口架进车体的阴影里。四周是黑沉沉的荒野，北边很远的地方，那道蓝光还亮着，亮得连月亮都显得多余。
赵铁柱蹲在圈子中央，用匕首削几根枯枝，一下一下，木屑落进脚边的土里。韩越把捡来的干柴踢成一堆。洛雨微在半空盘旋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魔兽，才收了冰翼，踩着车顶跳下来。顾小雪从补给车上抱下药箱，放到火旁。夏璃蹲在最后一辆坦克边上，手里拿着一只战术手套翻来覆去地看，手背那块合金板在微光里一闪一闪。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火舌舔上枯枝，噼啪响了两声，然后稳稳地烧起来。七个人围着火坐下，谁也没先开口。
苏夜盯着火堆，看火舌把最后一截枯枝舔弯，看那些火星子往上飘，飘到半空就灭了。
有些话，来的时候没来得及说。顾小雪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夜里却很清楚，现在该说了。
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问。他们都在等。
顾小雪把药箱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像在念一份病历。
白幽灵说过，苏夜和塔连上之后，剩下大约一年。她停了一下，一年。他算的。
这个词落进火堆里，火星子往上蹿了一下。
我可以用生命链接，把这条命往后延。她继续说，乐观的话，一年半。这是我能给的最长的数。
她说完，看着苏夜，又看了看其他人。
这就是全部了。她说，来的时候没摊开说，是因为还没走到那一步。现在走完了，该说的数字，我都说完了。
苏夜没有说话。这些数字他早就知道了。可此刻听顾小雪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还是不一样。像一块早就知道的伤，终于被人掀开，摆到了灯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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