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苏夜被叫到了城墙西段。
传话的是个城防军的小兵，只说了一句：陆副司令请你去一趟。就再没多说。
城墙西段是去年兽潮守得最惨的地方。如今城墙修好了，垛口换成了新的，可走近了，还能看见墙根下那片没清的焦黑。
苏夜从那段城墙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慢了些。去年被撞开的那处缺口，如今补得严严实实，一块块新砖码得笔直。风从北边来，吹在墙上，声音很沉。
守城的人换了一茬。守城的位置，一个没挪。
陆剑离站在垛口边，背对着他，一只手撑着墙。
来了。他没回头。
苏夜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名单交上去了。苏夜说，二十五进，二十五守，写得很细。
我知道。陆剑离说，我看过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过来。苏夜展开，是一份军部的签发单。
弹药二十箱，机枪弹十万发，医用绷带、止痛剂、血浆一批。陆剑离说，另拨矿物八百斤、晶石三十块，走军部的账。
苏夜愣了一下。
这不是个小数目。尤其是晶石，军部的库底，一枚都要层层签批。三十块，够军部半年的用量。
军部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他问。
不算大方。陆剑离说，是押注。
他转过身，靠在垛口上，一条腿曲着，那只断过的翅根在夜风里隐隐作痛，他用手按了按。
你这一趟，要么带回来能改命的东西，要么就什么都带不回来。他说，军部里那些老家伙算过账，赌你赢，比赌你输划算。
苏夜把签发单折好，收起来。
那你自己呢？他问，你也是赌我赢？
陆剑离没有立刻答。他望着北边那道裂隙，看了很久。
我三十一岁那年，接了城防军。他开口，那时候城墙还没现在厚。头一年冬天，来了一场兽潮，比去年那场小。我带着人守了七天，守住了。可那七天里，死了三个队长，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
夜风从北方吹来，卷着裂隙那头的凉。
我那时候想不明白，陆剑离说，人怎么就死了。打完了，城还在，人没了。
苏夜没有说话。他懂这种感觉。去年城墙上那些阵亡的编号，他现在还记得。
后来我想明白了点。陆剑离说，守城的人，不能指望每一场都赢。只能指望，输的时候，身后那道墙还在。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
正在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