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正本校经,伪册辨源
中鼎四年,初秋。
寅虎奉中鼎帝密旨,依旧以暗使身份行事,不登外朝班列。白日褪去青铜虎面,换一身素色儒衫,偕子鼠入秘阁,会同翰林院数名可信老臣,着手勘辨市面流传的伪典。
秘阁重门深掩,窗棂漏进疏淡秋光。高阔的藏书架层层叠叠,堆满前朝旧刊与内府珍藏古本。案头分置两堆书卷,一边是秘阁珍藏原版《墨经》《盐铁论》,字句完整,卷帙考究;另一边,是自正阳门各书坊搜罗而来的坊间新编:《墨经节解》《盐铁论浅释》《诸子乡义纂要》。
众人分坐案前,以朱笔逐篇对勘。删改、截句、颠倒上下文义的痕迹被一一圈点出来,逐条摘记,誊录成厚厚一叠辨伪校勘札记。
子鼠立在案侧,指尖翻过一册油墨尚新的伪书,眉宇沉凝。
“这些伪册手法极为狡黠,并不通篇篡改经文。只摘取零散章句,掐去前后因果,挪移段落次序。孤立看去,每一句都近乎圣贤口吻,拼凑到一处,整部书的义理便已经全然倒置。寻常士子无缘得见秘阁古本,只靠坊间刊本读书治学,于无声之间,便被这套说辞浸染。”
寅虎指尖抚过纸页上朱红圈划的段落,缓缓颔首。
“这便是台山培植文象的本事。祠庙木主,乃是看得见的器象,一把烈火便可销毁。文象却依托书卷笔墨而生,不需神像,不需祭坛,只凭刊刻传抄、士人讲习诵读,虚妄的义理便能在人心扎下根。《太玄》有言,玄本无此理,人为造象,众口传之,则虚可侵实。河西的大火能够焚毁乡祠里的木主,却烧不尽天下读书人案头的册页,消不掉已经生根的心中成见。”
校勘的差事告一段落,追查伪典流转链路的重担便落到子鼠肩上。他改换一身行商装束,往来正阳门内外各家书肆,寻访掌柜、刻工与漕运行商,比对书页版式、墨色、纸张用料,逆推刊刻的源头。又将实地打探得来的见闻,和司礼监锦衣卫递送过来的江南旧卷宗残记两相参照,线索一点点收拢,最终指向金陵几家老牌书坊。
是江南世族在幕后出资雕印,再借漕运航道,大批量运入京师,交由京城书肆私下分销售卖。
整条链路层层隔绝,环环设防。刻工只管依照来稿雕版,不知文稿内里深意;书贾只管囤货售卖,不问出资人来历;真正出钱谋划之人,全程只用代号往来,从不留下亲笔手迹。一路追索,只能摸到江南世族的蛛丝马迹,始终抓不到可以直接坐实福庐台山的人证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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