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家乡绅躬身退出县衙大堂，方才在官面前的恭顺谦卑，踏出仪门的一刻，便如同面具一般缓缓卸下。
秋日天光朗朗，照得四人脸色皆沉。
一路走出县衙前街，无人言语，彼此心头各有盘算。
方才抱团同心的默契，早已在顾远山层层拆穿，句句点破的威压下摇摇欲坠。
直到行至街口僻静处，远离官府耳目，杜老爷才率先停下脚步，脸色难看，低声嗤了一声。
“好一个顾知县，年纪轻轻，手段竟这般狠辣。”
“原以为我们只是私下闲谈、软拖公事，抓不住半点实罪，最多被口头训诫几句。没想到连我们三夜茶肆密议，各家统一口径的事，他尽数摸得一清二楚！”
梁家老爷眉心紧蹙，心有余悸地抚着衣袖，后背依旧泛着薄凉冷汗。
“何止是知晓底细。方才堂上那本册子，踪迹、时日、动静记得丝毫不差，分明是早有人暗中盯着我们。”
“想来是县衙有人专职暗访，怕是我们这几日一言一行，尽数落在官府眼里。”
“今日若不是大人留手，只敲打未追责，我们四家今日便要步周家后尘，当场立案查办！”
这话一出，气氛愈发凝重。
张家老爷性子最是怯懦保守，经此一吓，早已没了半分对抗的心思，当即松了口：“依我看，不能再闹了。”
“周家势大根深，说倒就倒。我们四家加起来，也未必比得过昔日周家。”
“如今新政刚立，风头正劲，顾大人明察秋毫，手段凌厉，再暗中掣肘、抱团试探，纯属自寻死路。”
他态度彻底软了下来。
“三日工期、物料人力，尽数照数备齐。隐田也慢慢自查上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安稳蛰伏，熬过这阵新风，才是上策。”
赵家老爷闻言立刻皱眉，满脸不甘。
“张兄何其怯懦！”
“我们隐忍多年、积攒家业，凭什么他一来，我们便要割肉补税、出钱出工、束手受制？”
“今日看似躲过追责，实则是被削了根基！往后村里乡保都是泥腿子说了算，我们大族脸面、家底，还要不要了？”
两人意见相悖，当场僵持，往日抱团的默契瞬间破裂。
……
杜老爷沉着脸，静静听着二人争辩。
他年纪最长，城府最深，既不像张家那般胆小畏事，也不像赵家那般冲动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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