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溪和史立涛是上午去看的脚印。
他们蹲在雪地里看了很久，拿尺子量步幅。
“男性，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他们判断着：“来的时候步子匀，是踩好了点来的。回去的时候步幅乱了，带小跑，干完活心里发紧。右脚外侧吃劲，鞋跟磨偏了。来的时候负着东西，回去的时候那东西不在了。”
“油壶呢？”李申问。
“没找着。多半顺手扔哪个雪堆里了，等开化再翻。”
排查从新来的人开始。
这不是谁定的，是明摆着的道理。
李申带着老王，把三个月里进园的人一个个过了一遍。
就连已经转正，但是新加入的葛强、马岳川、周小宇、魏斌、王昊这些人都没有放过。
他们除了一些人能互相作证，大部分就像钱立人一样住板房，同屋的人睡得死，谁也说不清谁。
查了两天，没有头绪。
范围已经扩散，像姚放这个做了贡献的新人也被盘问过。
姚放放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火是我扑的。我还在里面，难道要放火，烧自己？”
问话的周驰张了张嘴，没话了，走的时候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小声安慰了句。
明面上什么都没发生，空气却变了。赵越在柴房跟老王嚷过一回：“把新来的挨个捆起来问！三五天还问不出来？”
“捆错了人怎么办？”老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冤枉一个，寒一园子的心。墙裂一道缝，风就进来了。”
新人太多，来来往往的，也没人盯着。谁都有机会。也没发现谁身上有引火物、机油痕迹。
案子僵在那儿。
人人自危。
这天夜里，钱立人睁着眼睛。
板房里，同屋的鼾声此起彼伏。窗纸上映着雪光。他睡不着，不是不困，是脑子停不下来。
他是被重点怀疑的对象，搞得自己很紧张，可他还真的有点问题。
他有个习惯，记细账。
这是灾变前养成的，那些领导说过的话，有什么喜好，同事之间有什么矛盾，他都会记下来。
进园以后，他记的东西越来越多。围墙哪段高哪段矮，库房几点锁门，狗晚上拴在哪棵树底下，李申训人的时候习惯站在台阶的第几级，赵溪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老王一天抽几根烟，反正是任何信息他都会记。
四天前，柴场背后，齐建功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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