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 宦权封禁
下篇 铁碑无字
高亮的尸体还停在诏狱的停尸房里。
沈寒舟掀开白布,看着那张青灰色的脸。
嘴角的黑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里头映着屋顶的横梁,空洞洞的。
陈实涛站在旁边,低声道:“百户,查过了,高亮怀里那瓶鹤顶红,是御药房的东西。但御药房的册子上,没有出库记录。”
“谁管的鹤顶红?”
“张太医,张仲景。”陈实涛道,“他是太医院院判,专管毒物药材。但他说,鹤顶红是禁药,除了陛下手谕,谁也不能动。他那儿,一瓶没少。”
沈寒舟盯着高亮的尸体,没说话。
鹤顶红是御药房的,但册子上没记录。
那就是私藏的。
谁私藏的?
高亮自己?还是……有人给他?
“高亮死前,见过谁?”沈寒舟问。
“从宁妃宫到诏狱,一路都有锦衣卫跟着,没见谁靠近他。”陈实涛顿了顿,“但进诏狱前,他在午门外等了一会儿,说是要出恭。守门的太监带他去了茅房,进去了一盏茶的工夫。”
“茅房里有人吗?”
“没有。”陈实涛摇头,“但茅房后窗开着,窗台上……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碎布。
布是靛蓝色的,粗麻质地,边缘不齐,像是从衣裳上撕下来的。布上沾着点白色粉末,凑近闻,有股苦杏仁的味道。
是鹤顶红。
沈寒舟接过碎布,对着光看。
布的纹理很粗,是宫里最低等太监穿的粗麻布。但染的靛蓝,颜色很正,是尚衣监特供的染料。
“宫里穿这种粗麻布的,都是什么人?”
“杂役太监,浣衣局的,还有……御马监的马夫。”陈实涛道,“但能接触到尚衣监特供染料的,不多。御马监的马夫,穿的是灰布,不染蓝。”
沈寒舟将碎布收进袖中。
“去查,昨日谁领过靛蓝粗麻布。领了多少,发给谁了,一匹一匹对。”
“是。”
陈实涛转身要走,又被沈寒舟叫住。
“等等。”
“百户还有什么吩咐?”
“高亮的家人,在北平?”沈寒舟问。
“是。”陈实涛点头,“他爹娘早亡,有个弟弟,在燕王府当差,是个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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