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一行人继续在风雪中疾行,少了战马后,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风雪愈大,马蹄踏在积雪中,只余沉闷声响。
天色将明时,李彻一行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前方地势渐低,灰白天地尽头,隐约露出一座雄关轮廓。
定西关。
这座大庆北境西线的咽喉重地,此刻却像一头被剖开皮肉的巨兽,横卧在风雪之间。
李彻一行人没顾得上休息,又向前走了一段,定西关的轮廓越发清晰。
他们这才原地休整,趁机喘上一口气,可当他们望向定西关时,一个个都沉默下来。
外城,已经被攻陷了。
雪落在城墙,本该是白的,可隔着这样远,他们依旧能看见大片暗红。
队伍里几个籍贯在定西关的汉子,脸色一下就变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卒背过身去,抬袖拭了拭眼角。
他动作很快,像是生怕旁人瞧见,可当袖口放下时,那双眼已红得厉害。
王铁柱站在雪坡边,望着那座关城,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他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勉强笑一笑,到头来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李彻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道:“你家在何处?”
王铁柱咽了口唾沫。
“回殿下,在外城南门外,梨树巷。”
“俺家门口有棵老梨树,春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白的。俺娘常说,那树比俺爹年纪还大。”
他抬手指向远处,可手举了半晌,终究还是慢慢垂了下来。
外城已成废墟,哪里还看得见什么梨树。
“俺爹腿脚不好,平日里就坐在门口编筐,俺媳妇胆子小,夜里听见风声都要点灯,俺去年离家时那娃娃……还只会抱着俺的靴子喊爹。”
说到这里,王铁柱低下头,粗糙大手在脸上狠狠抹过。
“殿下,小的不怕死。”
“小的就是怕……怕回去的时候,连给他们收尸,都寻不着人。”
周围几个汉子听得眼眶发热。
平日里,这些人喝酒骂娘,谁也不服谁,可到了此刻,谁也笑不出来。
战争二字,落在沙盘上,不过是一道线,一枚旗。
可落到百姓头上,便是一城烽火,一家尸骨,一辈子也等不回来的人。
李彻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王铁柱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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