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颤。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浑浊无神,当他认出面前之人是李彻时,眼中竟一下子涌出泪来。
“殿......殿下......你不该来......”
李彻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苏定山也怔怔看着,片刻后,他笑了笑。
“回家……”他喘了口气,胸前绷带又有血渗出来。
“末将……怕是回不去了。”
李彻鼻尖发酸,“少说晦气话,你妹妹,你爹娘都还在等你......”
苏定山眼中泪水滚落,沿着鬓角滑入枕下。
“婉儿......她性子软,若知我死在北境,定然要哭的。”
“还有娘......”
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攥住李彻,却轻得没有多少力气。
“殿下,别让她们知道......”
李彻喉头发堵。
“大舅哥,你自己回去跟她说。”
苏定山缓缓摇头,像是怕自己再不开口,便再也没有机会,他强撑着一口气说道:
“定西关内……尚有可战之兵三千余,伤兵两千,粮草……只够数日......”
赵虎站在旁边,双拳紧握,泪水无声滚落。
苏定山望向李彻,眼神竟清明了几分,附在李彻耳边道:
“殿下,赵虎可用,他性子直,可忠勇无二。城中军心还在,只缺一杆能撑住人心的旗。”
“末将死后,消息不可外传......若定西关终究守不住......”
李彻俯身靠近,声音低沉,“大舅哥,我不会让定西关失守。”
苏定山望着他,他似乎还想笑,可气力已快耗尽。
“殿下……你和其他皇子不一样。”
“从前末将不信,总觉得你过滑头,没个皇子该有的稳重......”
李彻扯了扯唇角:“这话若在平日,我定要与你好生理论一番。”
苏定山唇角动了动。
“如今看来……滑些也好,这世道,太端方的人,活不长。”
他眼中的清明一点点散去,却仍强撑着望向李彻。
“殿下,若有一日,你真能......别忘了北境这些埋在雪里的骨头。”
“别忘了……这些为大庆流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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