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是临时拼凑的。
严格来说不是实验室。是老陈工作间的后半间——老陈活着的时候那里堆满各种未分类零件和旧梦眼的壳,他称它为零件墓地。现在苏野和阿九花了整整一天把它清空,搬进去一张旧的不锈钢工作台、几台二手温控设备和带裂痕的烧杯架。温知夏从旧城区黑市挖来的设备全是星溯淘汰的旧型号,翻新后能用,但每一台都贴有星溯财产的旧标签。她没撕——不是忘,是留着那标签来时刻提醒自己这件实验室赖以运转的原料来自星溯毁掉的人的残骸。
试管架上最中央的一根小管子里盛着#0001没被分类的灰烬——淡金色粉末状的反共鸣物质。他把它放在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不是取用方便,是需要看着它来保持清醒。
解药研制的前三天是最粗的合成试错期。温知夏把共鸣剂原型分子式投影到墙上——SYN-001和SYN-002同时显示。她在这里已经坐了六十小时——不是连续,是断断续续睡过两段每次十几分钟的快波睡眠。正是因为这个断续的睡眠让她开始反复梦见#0001。
不是选择梦的内容——是梦选了她。
第一次梦到是在实验开始后的第三小时。她趴在工作台边睡着了——很短的二十分钟短睡,但梦境的时间密度是现实的上千倍。在梦里她站在原型机核心层的休眠舱前面。舱是关着的但透明层让她看见里面那个人——不是灰烬,不是残影,是一个完整的人。宋河。他穿着五十年前的白色实验服,头发刚过耳,眼睛里是一种疲倦但没断掉的温。
还有很多人还在哭。
他说完之后没有看温知夏,而是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针管——针管插在静脉上,液体是淡金色的。他伸手去拔那根管。拔不动。他一用力管子反而卡得更深。他于是不拔了——他抬头重新看向温知夏。
你知道为什么拔不动吗?他问。
温知夏在梦里说:因为是我设计的。
不是。宋河说,是因为这药比设计人更会自我迭代。它不只是一个配方——它是会适应的。配方只是起点。五个小时内它学会了抵抗第一次中和尝试。五十年后你不会再认得它。它已经是共鸣剂SYN的第四十七版。他顿了顿,想赢SYN——不能用方程式打它。要用它的主人来打它。
他说两个字时没有指任何人。但温知夏知道是指谁——#0001五十年的燃烧产物——#0001灰烬——是唯一已与SYN零距离对抗并能重新击败它的物质。
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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