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
苏野说的最后一个词像一颗坏掉的糖果，在林越的舌头上化开，留下一种苦涩的甜味。他低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闭着，呼吸若有若无，身体在他怀里轻得像一袋被抽干的情绪胶囊。那些金色的光芒已经从导管里褪去，但留下了一圈圈淡淡的痕迹，像被烟头烫过的纸。
舞台在崩塌。
不是一下子塌成废墟，而是像一部被倒放的拆除纪录片：天鹅绒幕布褪色、碎裂，椅子变成灰，同心圆里的黑市贩子们漂浮在半空中，脸上带着各种表情——哭、笑、尖叫、沉默——像一幅被搅拌过的群像画。天花板上的漏斗已经裂成两半，审讯液体从裂缝里倾泻而下，落在地上却没有声音。
林越知道这不是结束。这是重启前的混乱。星溯的集体审讯程序有自我修复机制，最多再有几十秒，整个梦境就会重新加载，到时候他和苏野都会被登记为“顽固分子”，接受更高级别的审讯。
他必须在那之前把他带出来。
“苏野，”他低声说，摇晃他的肩膀，“醒醒。”
没有反应。
他拍了拍她的脸。她的皮肤冰冷，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但她的胸口还在起伏，这意味着她的意识没有离开梦境，只是沉到了某个更深的地方。
老陈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来：“集体审讯梦境不是单层结构。它下面还有一层，是每个人被自己的梦关住的地方。”
林越深吸一口气。他不能让苏野独自待在那个地方。他需要用某种方式进入他的个人梦境。
他摸了摸口袋。除了情绪缓冲粉的残留，还有一样东西——一枚很小的金属片，是他在进入剧院之前从苏野的摊位上顺手拿的。那是他的东西，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野”字，边缘被磨得发亮。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拿它，现在他明白了。
个人物品是进入他人梦境的锚点。在梦境工程学里，这叫“私物导航”。
他把金属片按在苏野的额头上，然后把自己的额头也贴上去。金属片在两人之间发出一阵微弱的共振，像一扇门被轻轻敲响。
“带我找到他。”他说。
黑暗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不是被液体吞没，而是像穿过一层又一层薄薄的膜。每一层膜上都印着不同的画面：苏野小时候在第七旧城区奔跑，苏野第一次在黑市卖出情绪胶囊，苏野在某个月亮很亮的夜晚独自喝酒，苏野站在一座桥上看着下面的污水河。
然后，他落进了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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