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店的后门打开后，是一条短走廊。
走廊两侧贴着深紫色的墙纸，上面有暗金色的花纹，花纹已经磨损了，有些地方翘起了边。空气里有精油的香味——很淡，但足够盖过后巷的废气。不知道是薄荷还是薰衣草，林越分不清，但他记得这种气味。在上一个时代，在星溯还没有把人当成能源的时候，这种东西叫做。
苏野从他身边挤过去，脱掉斗篷，露出底下那身永远不变的黑衣黑裤，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贴着毛玻璃的门。
老秦，他朝门里喊，热水。
门里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自己烧。我又不是你请的佣人。
苏野没理他，走进去，紧接着传来开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电水壶启动的嗡鸣。
林越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他感觉到身体的重量在往下沉——七天在地下，他没有真正放松过哪怕一秒。现在那种紧绷感正在从骨头里往外渗，渗得很快，像被松开的阀门。
但他没有坐下来。他知道，苏野把他从地下弄出来，不是为了让他在按摩店睡个好觉。
苏野推开门，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一杯递给林越。
不是什么好茶，前星溯高级技师自己泡的存货。他自己不舍得喝。
林越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滚烫，微苦，后味有一种很远的甜。他在地下吃的合成食品里没有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合成食品的味道只有入口和消失，没有中间过程。
他端着茶，跟着苏野走进了按摩店的后厅。
后厅不大，大概三十平米，被一面帘子隔成两半。前半是休息区，摆着几张旧沙发，一个茶几，茶几上有几本发黄的杂志——不是这个时代的全息杂志，是上一个时代真正的纸质杂志。封面上印着一个笑容僵硬的女明星，配文是梦想新沧市，幸福每一天。
林越扫了一眼那本杂志，移开了视线。
他选了一张沙发坐下，把脚伸直。他的膝关节发出了很轻微的一声脆响——七天，他的关节已经习惯了那种蜷缩的姿势。
苏野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把那杯茶放在茶几上，没有喝。
我们来复盘。他说。
林越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时刻会来。苏野救他不是免费的——就像他第一次在旧城区遇见苏野时，苏野帮他也不是免费的一样。在黑市上，每一个动作都是一次交易，区别只在于结算的货币是什么。
你先说。林越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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