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从老陈的梦境里抽身时，左眼还在流血。
不是眼泪，是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像梦一样黏稠的血，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出租屋的地板上。他已经习惯了。左眼失明之后，每一次强行入梦都会让那只眼睛往外渗点什么，有时是血，有时是透明的胶质，有时他怀疑是自己的理智。
他抬手去擦，右手还没碰到脸，房间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
不是停电。是转换。
整栋楼、整条街、整个第七旧城区的照明系统同时切换到了备用模式，墙壁、窗户、天花板、甚至马桶盖内侧，所有能嵌入全息投影的地方，都亮起了同一个画面。
他的脸。
那是一张证件照。星溯公司的人事档案风格，白色背景，面无表情，左眼下方有一颗小痣。照片下面是三行字：
通缉令。编号0927。林越。
罪名：梦境盗窃、核心能源窃取、危害公共安全。
悬赏：十万元梦境积分，或等值神经币。死活不论。
死活不论。这四个字写得特别亮，大概是用了某种会刺激杏仁核的字体，让每个看见它的人都在一瞬间产生轻微的兴奋感。星溯的UI设计部一定很骄傲。
林越盯着屏幕上的自己，觉得自己的脸比平时英俊一点。通缉令打光后。
然后他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不是脚步声，是脚步声、呼吸声、还有金属碰撞声。三把电击枪，五个人，两个在楼梯口，三个已经进了楼道。清道夫的效率比他预想的快十七分钟。
他抓起桌上的神经面具。那是苏野三天前塞给他的，当时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用。
戴上它，你在别人眼里就是路人甲。苏野说，但你自己照镜子，可别被吓尿。
林越当时以为那是玩笑。现在他没工夫验证。
面具像一块活着的硅胶，贴到他脸上就开始自动调整，无数细密的神经触须钻进皮肤，沿着他的颞骨、咬肌、眼轮匝肌，重新编织面部肌肉的电信号。它不痛，但痒。痒得让人想尖叫。
门被撞开的前一秒，面具完成了覆盖。
陆沉第一个冲进来。林越只见过他两次，一次在公司年会，一次在清道夫的内部通告上。真人比全息影像更瘦，像一把被遗忘在雨里的刀。他的眼睛是标准的星溯中层管理者的眼睛：看过太多梦境残渣，已经不会再对任何人类的表情产生反应。
陆沉环顾房间。目光掠过林越，停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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